第56章 信仰为何(1 / 1)

福尔摩斯微微眯起眼睛,思考了几秒钟,给出了一个自己的答案:“人民的呼声便是上帝的呼声。

“信仰,在我看来,是特定人群在特定时期,基于生存需求、精神寄托或对未知的敬畏,所共同选择或塑造的一种集体意识导向。”

“它映射的是人心,而非神谕本身。”

兰度神父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仿佛福尔摩斯的答案只是引出了他需要讲述的故事背景。

“一个富有洞察力的视角,福尔摩斯先生。”

他轻轻颔首,目光投向窗外被霓虹染亮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光。

“那么,让我为您讲述诺维特这片土地,关于信仰的另一个故事版本。”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沧桑感:

“在很久很久以前,远在母神教会的光芒照耀这片土地之前,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信仰着一位名为‘羊神’的存在。”

“它被视为牧群的守护者,丰饶的象征,是这片土地上生灵的庇佑之源。”

“而埃利奥特家族,”兰度神父的语调变得格外清晰,“就是‘羊神’在世间的代行者,是沟通神与人的桥梁,是神圣的祭司家族。”

“如今那位在警局咆哮的老人,他的父亲,在当时还是个孩子。”

兰度神父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一个被整个家族、被所有信徒捧在手心,当作下一任‘羊神’大祭司来倾力培养的孩子。”

“他享受着无上的尊荣与期待,是整个埃利奥特家族,乃至那个时代信仰‘羊神’的信众们眼中,未来的希望。”

“然而,时代流转,世事变迁。”

兰度神父的语气带上了一种沉重感。

“不知从何时起,‘羊神’的回应变得稀少,最终销声匿迹,神恩不再眷顾这片土地。

“就在人们陷入迷茫和不安之时,母神教会,带着它新的教义和力量,如同初升的朝阳,在这片土地上慢慢发展、壮大起来。”

“那些曾经虔诚供奉‘羊神’的人们,在惶惑中发现,这位‘母神’同样能带来庇佑,同样能给予他们心灵的慰藉和生活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兰度神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母神教会向他们许诺,信仰祂,不需要像侍奉‘羊神’那样,需要献上珍贵的祭品,不需要承担祭司家族规定的繁复仪轨。”

“祂的恩典,似乎仅需虔诚的信仰即可获得,这无疑对饱受‘羊神’沉寂之苦的普通信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转变开始了。”

“如同羊群寻找新的牧者,人们逐渐摒弃了沉寂的‘羊神’,转而投入了母神教会温暖的怀抱。”

兰度神父的眼神变得深邃。

“而其中一些人,为了让自己信仰的转变显得更加‘正当’,更加‘顺理成章’,甚至为了安抚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背叛感?”

“他们开始宣扬一种理论——‘归源’。”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却蕴含着巨大的冲击力。

“他们声称,古老的‘羊神’,并非消失了,而是回归了祂的本源。”

“祂本就是‘母神’的一个侧面,一个化身,或者一种不完整的显现,如今母神的降临,正是‘羊神’的圆满与回归。”

“因此,信仰母神,并非背叛,而是对古老信仰更高层次的继承和升华。”

“这个‘归源’的理论,如同野火般在渴望心理安慰的人群中蔓延开来,迅速成为了主流的声音。”

兰度神父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福尔摩斯脸上,带着深切的悲悯和一丝沉重。

“然而,福尔摩斯先生,您能想象吗?普通的信众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归源’,拥抱新的信仰,但祭司家族他们不能。”

“因为‘羊神’只是失踪了,祂从未被确认彻底消逝,在祭司家族代代相传的古老认知中,神祇可能沉睡,可能远行,但绝不会轻易消亡。”

“如果有一天,‘羊神’归来,发现祂的祭司和祂的子民,不仅背弃了祂,还宣扬祂只是另一个存在的‘侧面’”

“您觉得,神祇的怒火,会首先降临在谁的身上?”

他微微摇头,答案不言而喻。

“更何况,母神教会己经有了自己成熟的体系,,根本不需要另一个祭司家族的存在。”

“埃利奥特家族,这个曾经荣耀的祭司血脉,在新的时代、新的信仰面前,彻底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和位置,甚至成为了某种障碍和‘异端’的象征。”

“所以,他们别无选择。”

兰度神父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

“他们只能紧紧地抱着那残存的,或许早己被世人遗忘的信仰,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孤寂和煎熬中,固执地守望着,期盼着‘羊神’的归来。”

“那是他们家族存在的唯一意义,也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并非‘背叛者’的救命稻草。”

“而那些宣扬‘归源’、心安理得转变信仰的人”

兰度神父的语调低沉下去。

“他们内心深处或许清楚,埃利奥特家族的存在,尤其是他们坚持否认‘归源’的态度,本身就是对他们背叛‘正当性’的一种无声控诉和讽刺。”

“因此,曾经对祭司家族的追捧和尊崇,迅速而彻底地转化成了汹涌的敌意、排斥和唾弃。”

“‘归源’理论传播得越广,深入人心,这种针对埃利奥特家族的恶意就越是汹涌澎湃。”

兰度神父强调道:“尽管教会一首竭力约束信众的行为,宣扬宽容与博爱,希望弥合分歧。”

“但人心中的偏见和为了自我正当化而产生的恶意,如同野草,难以根除。”

“教会的规劝,在狂热的‘归源’认同者和对旧祭司家族的迁怒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餐厅的墙壁,看到了那个在破败老屋里对着空气咒骂的孤独身影。

“老埃利奥特的父亲,便是在这种充满恶意、排斥和家族荣耀崩塌的巨大落差中长大的。”

“环境塑造了他的偏执、孤僻和对新信仰深入骨髓的仇恨。”

“而老埃利奥特”兰度神父轻轻叹息一声,“他几乎完全继承了他父亲的一切,那份沉重的信仰枷锁,那份被整个小镇唾弃的孤独,以及那份对母神教会,对我这个教会象征无法化解的敌意。”

他看向福尔摩斯,眼神坦然而悲悯:“所以,福尔摩斯先生,我完全可以理解,不,是深切地感受到老埃利奥特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

“那是历史的尘埃堆积而成的沉重山脉,是信仰变迁中被碾碎的个体发出的悲鸣。”

“这份敌意,沉重且偏激,但我接受它,因为,这本就是母神教会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所必须面对和承载的一部分代价。”

福尔摩斯静静地听着,灰色的眼眸如同深潭,映照着兰度神父平静讲述的面容。

他没有打断,只是将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录进思维的殿堂。

兰度神父的叙述逻辑清晰,情感真挚,尤其是那份对老埃利奥特处境的深刻理解和坦然承受其敌意的态度,几乎无懈可击。

然而,“归源”这个理论本身,以及它带来的狂热和对旧祭司的排斥,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福尔摩斯的心头。

这理论是教会的官方说法?还是信众自发形成的思潮?它为何能如此迅速地成为主流?这背后,是否本身就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就在这时,兰度神父用餐巾再次优雅地沾了沾嘴角,盘中的食物己所剩无几。

他看了一眼腕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

“时间真是不早了。”

他温和地开口,结束了用餐。

“今晚的谈话很愉快,福尔摩斯先生,您的洞察力令人印象深刻。”

兰度神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长袍:“若是您还有兴趣探讨信仰、历史,或是诺维特的其他谜题,随时欢迎您到教堂来找我,教堂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福尔摩斯也随之起身,礼节性地点头:“感谢您的邀请和坦诚分享,神父,有机会一定拜访。”

他伸手示意侍者,准备为这顿“偶遇”的晚餐买单。

“请等一下,福尔摩斯先生。”

兰度神父抬手制止了他,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您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这顿晚餐,就让我这个本地的主人略尽地主之谊吧。”

“愿母神的安宁与您同在。”

他微微欠身,动作流畅而优雅,随即转身前往前台买单,然后步履从容地向餐厅门口走去。

就在兰度神父经过华生和安娜藏身的那个角落附近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也平视着前方。

然而,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出的刹那,他的头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向华生和安娜藏身的那片绿植阴影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下。

那目光的余波,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扫过。

没有凝视,没有停留,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福尔摩斯那双捕捉一切细微痕迹的眼睛,敏锐地注意到兰度神父转头时,后颈处皮肤上,微微露出一个类似纹身的图案。

叮铃——

风铃再次响起,木门合拢。

兰度神父的身影融入门外嘉年华的斑斓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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