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度神父的身影消失在嘉年华斑斓的夜色与人流中,餐厅门口的风铃余音渐歇。
福尔摩斯、华生和安娜随后也离开了“袋鼠尾巴”餐厅,沿着主街向金羊毛旅馆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凉风稍稍驱散了白昼灼热带来的烦躁,但福尔摩斯的眉头却依旧紧锁,步伐沉稳而缓慢,显然他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华生和安娜跟在他身旁,气氛有些沉默。
走了一小段,华生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安娜说:“安娜,你注意到没有?”
“兰度神父临走的时候,头好像朝我们藏身的方向偏了一下,他是不是发现我们在旁边偷看了?”
安娜立刻点头,小脸上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紧张:“好像是哦!虽然就一下下,但还是感觉怪怪的。”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故意躲着他监视他?”
华生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确定:“呃我也不知道,希望只是我们多心了,夏洛克,你怎么看?”
他转向福尔摩斯,寻求侦探的洞察力。
然而,福尔摩斯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依旧目视前方的地面,灰色的眼眸深处是高速运转的思维旋涡,嘴唇无声地抿紧,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步伐未变。
华生无奈,快走两步,轻轻拍了下福尔摩斯的肩膀,稍稍提高了音量:“夏洛克?”
福尔摩斯猛地回过神,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华生,眼神有一瞬间的略显茫然:“嗯?什么?约翰,你刚才说了什么?”
华生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兰度神父离开时似乎瞥了我们这边一眼,我们担心他可能发现我们了。
“而且你从餐厅出来就一首心不在焉,一路上沉默不语,是在想兰度神父说的话?有什么发现吗?”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迅速将思绪拉回现实。
他站在霓虹灯闪烁的街边,目光扫过华生和安娜关切的脸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抱歉,我确实在思考一些事情。”
福尔摩斯深吸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似乎让他思维更清晰了一些。
他环顾西周,确认近处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道:“关于兰度神父他的表现几乎完美,无论是叙述的逻辑、情感的流露,还是对老埃利奥特的理解,都无懈可击。”
“几乎?”华生敏锐地捕捉了这个词。
“是的,几乎。”
福尔摩斯的目光变得锐利,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关键在于一个细节,一个在他完美表演下无意暴露的细节。”
“在他转头离开时,我注意到他后颈的衣领上方,露出的一小部分皮肤上有着一个图案,类似纹身。”
“纹身?”华生有些意外,“一位神父有纹身?这似乎有些不太常见。
在他的认知里,神职人员通常不会进行这类身体纹饰。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神父纹身常见与否不重要,这不是重点。”
“我强调这个细节的原因,是这个图案的样式,我感觉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图案。”
“虽然这个图案很复杂,我只看到了一部分,但还是有些印象,所以刚成我一首在尝试回忆。”
他再次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下巴。
安娜却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兴奋地小声说:“纹身神秘图案啊!我想起来了!”
“电影里的很多反派角色都会有特别的纹身哦!尤其是那种很经典的镜头,一个黑暗的密室或者秘密据点里,一伙神秘人聚会,画面只有他们的黑色剪影。”
“然后镜头特写,打光‘啪’一下,只照亮他们手臂上或者脖子后面的同一个纹身图案,超有氛围感的!”
她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试图重现电影里的场景。
“黑色剪影特定的纹身图案密室” 福尔摩斯喃喃自语,灰色的眼眸骤然亮起。
安娜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福尔摩斯记忆中的迷雾。
“噢!我想起来了!多谢你的提醒,安娜小姐!”
安娜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愣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
“啊?不客气!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提醒了什么,但是不客气!”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但开心的神色。
福尔摩斯仿佛瞬间找到了目标,他不再犹豫,立刻转身,迈开长腿朝着与金羊毛旅馆相反的街道方向快步走去。
华生则是一头雾水:“夏洛克?你想到什么了?而且”
他看着福尔摩斯改变的方向,连忙喊道:“夏洛克,你走错方向了,那不是回旅馆的路!”
“我没有走错。”福尔摩斯头也不回,声音急促而坚定,“我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那个图案了!就在今天下午,在图书馆的那个密室里!”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当时的画面:他走到一个书架前,手指拂过一本黑色皮质封面,边缘镶嵌着暗银色纹路的厚书。
书名叫做《驱逐七重地狱之物》!而这本书的封面上,就绘有一个复杂却有着独特美感的法阵图案!
那个图案的局部特征,与兰度神父后颈露出的纹身部分,完美吻合!
“是那本《驱逐七重地狱之物》。”
福尔摩斯语速飞快地对跟上来的华生和安娜解释。
“封面上的法阵图案,和兰度神父的纹身一模一样,当时光顾着与莉卡小姐交换情报,没顾得上去仔细看那本书的内容。”
华生和安娜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本藏在禁书密室的不祥古籍上的图案,竟然出现在一位表面温和悲悯的神父身上?这绝非巧合!
“现在去图书馆吗?”
华生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他现在己经学会用手机看时间了,这完全算得上是思想的进步。
“会不会太晚了?图书馆应该早就关门了吧。”
“关门并不是问题。”福尔摩斯的脚步没有丝毫减慢,声音冷静。
“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确认那本书的内容,那可能是指向兰度神父,乃至母神教会真正面目的关键线索!”
安娜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跃跃欲试,她握紧小拳头,义正辞严地低声宣告:“没错!关门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对图书馆的大门使用‘正义的撬锁’!”
华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正义的?撬、撬锁?”
“当然!”
安娜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而崇高。
“我们可是为了拯救诺维特小镇,是为了阻止可怕的献祭而去撬锁!这和小偷那种为了自己利益的行为是有本质区别的!”
“这叫做必要的非常规手段!可谓是‘正义的撬锁’!”
令华生更惊讶的是,走在前面的福尔摩斯闻言,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居然回头用一种近乎赞许的语气简短回应:“精辟的论述,安娜小姐。”
华生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毫不犹豫决定去“正义撬锁”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握紧手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或许在这种光怪陆离的事件里,常规的道德准则确实需要一点灵活性?
三人不再多言,目标明确地向小镇图书馆的方向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