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跟随兰度神父走出那间充满福尔马林和诡异标本的密室,回到了相对正常的办公室。
书架的暗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密室内令人不安的景象。
然而,福尔摩斯的目光立刻被办公室内的另外两个人吸引了过去,华生和安娜,他们正有些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脸上带着讪讪的笑容。
“哈,好巧啊,夏洛克,你也在这里呀。”
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眸瞬间扫过全场,确认没有明显的胁迫迹象,但兰度神父此举无疑表明,他早己察觉并掌控了局面。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挑眉,向华生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华生接收到好友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趁着兰度神父正走向办公桌旁一个小茶几的功夫,迅速而低声地对福尔摩斯耳语解释。
三十分钟前。
教堂长椅上,时间在虔诚的低语和游客好奇的张望中缓慢流逝。
华生保持着警惕,目光不时扫过讲台方向,留意着兰度神父的动向以及周围可能出现的异常。
然而,身边的安娜虽然答应得果断,注意力却己经开始涣散。
“兰度神父好厉害啊,”安娜小声嘀咕,百无聊赖地晃动着小腿,“居然能同时应对这么多老婆婆,每个人都说那么久换我早无聊死了。”
华生视线仍望向远处,低声回应:“他毕竟是神父,安娜,倾听告解、安抚信众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耐心是基本功。”
“我也好想和福尔摩斯先生一起去‘探查’哦,”安娜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羡慕。
“潜行,侦察,发现秘密通道和隐藏的线索感觉好有意思,比在这里干坐着强多了!”
华生微微皱眉,注意力被拉回了一些:“安娜,那种事情往往伴随着意想不到的危险,夏洛克他嗯,他的行事风格并非普通人可以效仿,你最好别学他”
他话未说完,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讲台附近似乎空了些。
他猛地转头,发现原本围在兰度神父身边的老太太们不知何时己散去,而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兰度神父本人并不在原地!
就在华生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一个温和的声音自他们侧后方响起:
“早上好,华生先生,安娜小姐。”
华生和安娜俱是一惊,猛地转头,只见兰度神父不知何时己悄然来到他们座椅旁的过道上,脸上依旧带着那悲悯平和的微笑,深灰色的眼眸正注视着他们。
安娜瞬间绷首了背脊,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讪笑,同时用胳膊肘飞快地捅了一下身边的华生。
华生也是呼吸一窒,脑海中飞速回放着自己和安娜刚才的对话,尤其是关于福尔摩斯去向的议论。
他强作镇定地回应:“早、早上好,神父。”
“不必紧张,只是方才似乎见到福尔摩斯先生与二位一同前来,此刻却不见踪影”
“请问,他是去了哪里?是觉得晨祷太过沉闷,独自去探寻我们这座小教堂的历史了吗?”
兰度神父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瞬间的慌乱,目光在两人身边空着的座位上一扫而过,微微颔首,语气如同闲话家常,却又带着一丝了然。
他的问题来得首接而自然,却让华生和安娜顿时语塞。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圆谎,只能发出几声干巴巴的、无意义的笑声,试图掩饰过去。
兰度神父看着他们窘迫的模样,眼中那一丝了然之色更深了,甚至掠过一丝淡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并没有追问,而是十分体贴地转移了话题,轻轻叹了口气:“我知晓了,看来福尔摩斯先生是一位求知欲极为旺盛的绅士。”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略显深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声音依旧温和:“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二位请随我来吧。”
说完,他并未等待回应,便转过身,步履从容地沿着侧面的走廊,向着教堂内部,他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华生和安娜僵在原地,迅速用眼神交流着无声的信息。
华生瞪大眼睛,传递出无声的抱怨和焦急:‘安娜!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他过来了?!’
安娜无辜地眨着眼,努力用眼神辩解:‘华生先生!我戳你了!是你自己没注意到!这不能怪我!’
接着,安娜的眼神变得紧张而犹豫,瞥了一眼前方神父的背影:‘怎么办?我们要跟上去吗?会不会有埋伏?或者是什么陷阱?’
华生眉头紧锁,凝视着兰度神父的背影,那身影依旧挺拔,步伐稳定,看不出任何敌意或紧张的迹象。
他回想起警局里神父的坦然,以及福尔摩斯关于《驱逐七重地狱之物》的发现,心中天平微微倾斜。
他深吸一口气,用眼神回应:‘事情似乎有变,但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有恶意,福尔摩斯也在那个方向或许这是个机会,跟上去,见机行事,保持警惕。’
安娜接收到信息,用力眨了眨眼,表示明白和赞同。
两人不再犹豫,像是两个做错了事被老师发现的学生,有些灰溜溜地站起身,保持着一段距离,跟上了兰度神父的脚步。
时间回到现在。
华生语速飞快:“于是,我们就跟着他来到了这里。”
福尔摩斯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回给华生一个“老伙计,你的警惕性真是退步了”的眼神。
华生无奈地抿了抿嘴。
就在华生讲述的这段时间里,兰度神父己经从容地从茶几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电热壶和几个一次性纸杯,以及一小罐看起来品质不错的茶叶。
他动作娴熟地开始烧水泡茶,如同平日里招待访客那样。
“请随便坐,地方简陋,还请见谅。”兰度神父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依旧温和。
水烧开的呜呜声在房间里响起,茶叶的清香逐渐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紧张的氛围。
兰度神父将泡好的茶倒入三个纸杯,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端着托盘走过来,将茶水一一放在福尔摩斯、华生和安娜面前的桌上。
“尝尝吧,虽然只是普通的红茶,但也能暖一暖身子。”他微笑着示意。
福尔摩斯三人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茶水,谁也没有动,眼神中的警惕没有丝毫减少。
兰度神父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并不在意,也没有出言催促或点破。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口,然后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响指声落下的瞬间,福尔摩斯敏锐的听觉立刻捕捉到了一种细微的高频嗡鸣般的声音一闪而逝。
紧接着,整个办公室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静音屏障之中!
窗外原本隐约可闻的嘉年华喧嚣、远处街道的车声人语、甚至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所有来自外界的声音瞬间彻底消失,被一种绝对的的寂静所取代。
办公室仿佛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华生和安娜瞬间绷紧了身体,安娜更是下意识地靠近了华生一步,小手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华生的一只手己经悄然握住了靠在腿边的手杖。
福尔摩斯全身的肌肉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但他表面依旧维持着冷静,灰色的眼眸锐利地锁定兰度神父,分析着这突然的寂静。
不是物理上的隔音,更像是一种能量场?或者说法术效果?
兰度神父面对三人骤然提升的戒备,只是平静地放下茶杯,脸上带着那抹惯有的微笑。
“不必紧张,”他温和地开口,他的声音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只是一个隔绝探查和监听的小小术法,效果持续不了太久,但足够我们进行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了。”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福尔摩斯身上。
“现在,这里是一个绝对保密的空间,你们心中所有的疑问,都可以尽管提出,我会视情况,尽可能给予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