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场的警员们效率颇高,没过多久便赶来将依旧昏迷不醒的杰米·弗莱彻抬走了。
带队的老警官对福尔摩斯和华生表达了例行公事的感谢,并表示会通知他们后续的审讯情况。
尽管福尔摩斯和华生都心知肚明,等这小偷醒来,除了语无伦次地描述一些稀奇古怪的怪物,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作案动机了。
客厅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华生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摇了摇头,转身开始收拾被小偷翻乱的客厅。
他将散落的书籍归位,把那些小瓶小罐摆回原处,动作间带着一种回归日常的舒缓。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从诺维特带回的行李上。
他走过去,小心地从里面取出那张在嘉年华烟花下拍摄的六人合照。
照片上,绚烂的光华照亮了每一张脸。
安娜灿烂无邪的笑容、莉卡淡然而坚定的嘴角、兰度神父悲悯宁静的目光、戴夫警长爽朗的笑、自己带着些许感慨的微笑,以及福尔摩斯那难得柔和了些许的侧脸,背景是那辆巨大而精美的黑山羊花车。
“得找个相框装起来。”
华生喃喃道,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大小合适的旧相框,小心地将照片放入,擦拭干净玻璃,将其摆放在了壁炉架上,与其他一些纪念品放在一起。
它在那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个总是充满各种奇异收藏的空间。
做完这一切,华生又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在诺维特新买的手机,按了按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着电量不足的图标,信号栏则是一片空白。
他摆弄了几下,尝试搜索网络,但毫无反应。
“夏洛克,”华生晃了晃手机,“这玩意在我们这里好像不太能用啊。”
“而且,根本没地方给它补充能量。”他的语气带着点无奈。
福尔摩斯正坐在他的扶手椅里,膝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手中拿着钢笔飞快地写着什么,头也没抬地回道:
“显而易见,不同时空存在技术差异,你可以关机节省电量,华生。”
“等下次怀表指引我们出发时带上,说不定在‘那边’能派上用场,或者找到兼容的充电方式。”
福尔摩斯的思路一向是如此实用且前瞻。
“好吧,希望下次它还能开机。”华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长按电源键将手机关机,然后将其小心地放回抽屉里。
他转过身,看到福尔摩斯专注书写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夏洛克,你在写什么?”
福尔摩斯通常更倾向于将信息储存在他那非凡的大脑里,而非诉诸笔端,除非是相当重要或需要梳理的内容。
福尔摩斯的笔尖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书写,语气平淡:“一些有必要被记录下来的信息。”
华生走近了些,低头看向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纸页上,福尔摩斯清晰而有力的笔迹列出了一些条目,格式工整得如同档案记录:
己知超凡领域信息记录
麾下邪教徒己知活动区域:波士顿(1991年)
态度:敌对
【阿布霍斯】
代称:不净者之源、邪魔之祖
态度:敌对
【森之黑山羊】
代称:母神
己知教团:母神教会
教团活跃区域:澳洲,诺维特小镇(1911年——2011年,或许更久)
教团态度:中立,趋近友善(注:因兰度神父个人因素及共同利益)
其他相关教团未知,需极度谨慎接触。
己知眷属:黑山羊幼崽(注:诺维特区域的己被成功封印/驱逐)
华生看着这些条目,眉头渐渐锁紧,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夏洛克,你你将这些东西写下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担忧,“这太危险了!如果这本笔记不小心被人看见了怎么办?这上面的内容”
福尔摩斯终于停下了笔,抬起头,看向华生,灰色的眼眸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而冷静:“被人看见也没关系,华生。”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上面的文字不过是疯子的臆语或是什么恐怖小说设定草稿,奈欧斯·克欧盖?阿布霍斯?森之黑山羊?他们更可能觉得我是吸多了在胡言乱语。”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一丝深意:“但是,万一万一真有那么一两个能看懂的人,能辨认出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含义。”
“那么,这份记录,或许就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丝线索,一点警示。”
“毕竟,我们无法保证,每一次‘事件’都能安然度过,留下些东西,总比彻底消失要好。”
华生沉默了片刻,他明白福尔摩斯的意思。
他想起了另一个时空福尔摩斯留下的那封绝望的信。
“你是说我们现在这个世界,我们这个伦敦,也可能有那些”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己经说明了一切。
“当然。”福尔摩斯肯定道,声音低沉,“你难道忘了将我们卷入这一切的那个人了吗?那个送来怀表的神秘访客。”
“他显然知晓些什么,这意味着,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那些东西或许一首就在我们身边,只是绝大多数人毫无察觉,或者选择视而不见。”
华生深吸了一口凉气,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熟悉,温暖甚至有些杂乱的书房,突然觉得它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同了。
那些阴影角落里,是否也隐藏着未被察觉的秘密?
“你说的也有道理。”华生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世界的帷幕之后,隐藏着远超他想象的黑暗,而这黑暗或许离他们并不遥远。
就在这时,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沉思氛围。
“这么晚了,会是谁?”华生疑惑地看向门口。
福尔摩斯朝门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去开门吧,华生,我想是我们的老朋友不放心,决定过来看看。”
华生耸耸肩,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雷斯垂德探长,他脱下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脸上带着一丝下班后的疲惫和好奇。
“晚上好,华生医生,希望没打扰你们休息。”雷斯垂德说着,目光习惯性地越过华生,扫视了一下屋内的情形,最后落在正合上笔记本的福尔摩斯身上。
“当然没有,请进,探长。”华生让开身位,“怎么了?是那个小偷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