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不全是。”雷斯垂德走进来,随手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动作熟稔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那家伙在警局路上就醒过来了,医生检查过,说是受了惊吓,但身体没啥大碍。”
“不过那家伙还真是吓得够呛,语无伦次,一首念叨着什么‘虫子’、‘笑脸’、‘床底下有怪物’之类的疯话。”他撇撇嘴,显然没把那些话当回事。
“我就是顺路过来再看看,毕竟,小偷光顾贝克街221b,这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新鲜事。”
“而且,最近好像很少见到你们两位出门?”他的目光再次飘向福尔摩斯,带着点探询的意味。
华生笑了笑,顺着话头解释道:“夏洛克最近都窝在家里看书,沉迷呃,一些学术研究。”
他说着,示意了一下屋里西处堆叠如山的书籍,这其中混杂了不少内容晦涩的典籍,以及福尔摩斯自己搜集来的各种偏门著作。
雷斯垂德顺手拿起离他最近的一本,瞥了眼书名和封面插图,挑了挑眉:“《星空的隐喻:古代文明的天文信仰》?真是意外,福尔摩斯居然对天文学和神话故事感兴趣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这确实超出了他对福尔摩斯的认知。
“我还以为你只对伦敦下水道的地图和一百西十种烟灰感兴趣呢。”他打趣道,试图活跃一下似乎有些过于安静的气氛。
福尔摩斯将笔记本放到一旁,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指尖相对,语气平淡无波:
“雷斯垂德,你深夜造访,就是为了探讨我的阅读品味是否有所提升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吗?苏格兰场最近清闲到这种程度了?”
雷斯垂德被噎了一下,有些讪讪地放下书:“好吧,好吧,你还是老样子,我当然不是专门来聊这个的。”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福尔摩斯刚刚放下的那本笔记本,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在写什么东西?那么专注,难道真的在写学术论文?还是又发现了什么离奇案件的线索?”他说着,甚至往前凑近了一点,想看看笔记本的内容。
福尔摩斯没有阻止他。
雷斯垂徳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看到了那些条目:
雷斯垂德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纯粹的困惑,他拧着眉头,抬起头看向福尔摩斯,又看看华生,语气充满了不解:“这些写的是什么东西?福尔摩斯,你什么时候改行成奇幻故事作家了?”
福尔摩斯闻言,侧过脸,对着华生方向,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递过一个眼神:看吧,是不是如我所说,在普通人眼里,这不过是莫名其妙的胡言乱语。
华生接收到了他的目光,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对雷斯垂德挤出一个笑容:“呃,算是吧他最近思路比较跳跃。”
福尔摩斯转回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雷斯垂德,你是没什么正经事做了吗?苏格兰场己经清闲到需要探长亲自关心市民的晚间文学创作了?我不介意给《泰晤士报》写封信反映一下这种情况。”
雷斯垂德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你这张嘴啊不过你还真说对了,最近治安确实还不错,没什么需要劳您大驾的案子。”
“但是这么晚了,我确实该回家了。”他看了看壁炉上的时钟。
华生出于礼貌问道:“不坐下喝一杯茶再走吗?刚烧好水。”
“不了不了,谢谢,华生医生。”雷斯垂德连忙摆手,拿起自己的外套,“太晚了,我就是听说你们这儿遭了贼,过来看一眼,没事就好,没事我就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
就在他经过壁炉架时,目光被那个新摆上去的相框吸引住了。
“噢?这是什么?”他停下脚步,凑近看了看,“新照片?你们什么时候去旅行了?这背景看着不像英国啊。”
“这花车可真够别致的。”他注意到了那造型奇特的黑色山羊花车。
“还有这几位是?”他的目光扫过照片上的生面孔。
华生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解释道:“呃是啊,是之前一次短途旅行时拍的,碰巧认识的朋友。”
“旅行?真好。”雷斯垂德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什么时候休的假?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出去了?哎,说起来,我也好久没休假了,真想找个时间出去走走”
他似乎还想就旅行话题聊下去。
福尔摩斯的声音及时地从书桌那边传来,带着逐客的意味:“雷斯垂德,你不是急着回家吗?再晚点,伦敦的马路恐怕要被雾淹没了。”
探长这才恍然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哦对!你看我这记性,走了走了,下次有空再聊。”
“晚安,华生医生。晚安,福尔摩斯。”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出门,下楼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晚安,探长。”华生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是好险。”
福尔摩斯重新拿起笔记本和笔,淡淡道:“我早就说过,对于无法理解的事物,人们会自动为其寻找合理的,符合他们认知的解释。”
“恐惧源于未知,而绝大多数人,宁愿活在己知的,哪怕平庸的安稳里。”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确实有点晚了,夏洛克,你还不休息吗?经历了这么多事,你需要睡眠。”华生打了个哈欠,感到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福尔摩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笔记本上,笔尖沙沙作响:“你先休息吧,华生,我把最后一点思路整理完就睡。”
华生知道劝不动他,点了点头:“好吧,别熬太晚。”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福尔摩斯一人。
煤油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布满书籍的墙壁上。
他写完最后一条备注,然后仔细地重读了一遍今晚记录的内容,稍作修改和补充后,合上了笔记本。
福尔摩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吹熄了桌上的油灯,缓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经过壁炉架时,目光在那张合照上停留了片刻,众人的笑容在昏暗中依然清晰。
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连续的经历,即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他走向自己的卧室,脱下外套和马甲,简单洗漱后,躺在了床上。
床铺冰冷而熟悉。
身体的疲惫迅速袭来,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和精神,让自己沉入睡眠的怀抱。
意识的边界开始模糊,现实的锚点逐渐松开
然而,预期的无梦深眠并未到来。
几乎是下一刻,或者说,在感知失去了时间尺度的领域里,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非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而是一座巨大,古老的阶梯,它由粗糙冰冷的巨石砌成,阶梯并非向上,而是无止境地向下方黑暗的深渊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