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而古老的阶梯无视任何合理的物理常识和建筑力学,凭空悬浮于一片混沌的虚无之上。
阶梯并非向上,而是无止境地向下方黑暗的深渊延伸而去。
福尔摩斯立刻意识到自身状态的异常。
他的思维清晰得异乎寻常,远超平常入睡时的朦胧,甚至比清醒时更为敏锐,仿佛摆脱了肉体的桎梏。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穿着一套合身却款式陌生的丝绒睡袍,而非入睡时穿着的衣着。
“一个梦。”他冷静地判断,但随即又推翻了这简单的结论。
这感知的清晰度,细节的丰富度,物理规则的异常,冰冷石阶透过鞋底传来的切实触感,这一切都远超任何他曾经历的梦境。
这更像是一种被引导的,具有实质的幻觉。
福尔摩斯没有惊慌,灰色的眼眸迅速扫视环境,阶梯的材质,建造工艺,延伸的角度,下方深渊传来的微弱气流声
一切信息都被贪婪地摄取并分析,然而,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这并非他所知的任何现实。
‘是某种精神攻击?施法的后遗症?还是与在诺维特接触的那些存在有关的某种影响?’福尔摩斯大脑飞速运转,将各种可能性列出并权衡。
理性的警惕让他没有立刻向下探索。
他尝试集中意志力,试图让自己从这过于逼真的“梦”中醒来,回到贝克街熟悉的卧室。
无效。
周围的景象稳固依旧,没有丝毫模糊或消散的迹象。
反而是一种微弱却清晰的“诱惑感”从阶梯下方传来,并非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首接作用于感知的牵引,邀请他向下,去探索那未知的黑暗。
福尔摩斯蹙起眉头,他厌恶不受控制的情况,尤其是涉及自身意识层面。
但抵抗显然无效,滞留原地亦非良策,获取信息是破局的第一步。
他做出了决定:顺应这牵引,向下探索,但要保持警惕和冷静,记录下一切。
福尔摩斯迈出了第一步。
石阶冰冷而坚实。
他默默计数,步伐稳定,周围的虚无中偶尔闪过无法形容的色彩流光,如同窥见宇宙幕布上的缝隙之后的景象。
他试图解析那些色彩,却只感到大脑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大脑在拒绝理解远超理解范畴的概念。
“十七、十八、十九”他低声计数,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就在他走到第七十级石阶时,周围的环境己然改变。
阶梯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入口。
洞窟内部并非黑暗,而是被一种跃动的橘红色光芒所照亮,热浪扑面而来。
福尔摩斯步入洞窟。
冲天的烈火在洞穴中央熊熊燃烧,火舌舔舐着穹顶,却奇异地没有消耗任何燃料,也没有产生烟雾。
火焰的光芒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白昼,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巨大阴影。
而在那永恒燃烧的火焰前,站着两位身影。
他们身着朴素的白色长袍,样式古老,头戴高高的埃及冠冕,昭示着某种早己湮没的权威。
两位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胡须长而洁白,但他们的身姿挺拔,眼神深邃,蕴含着饱受时光长河冲刷的智慧与力量。
福尔摩斯立刻停下脚步,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反应的状态。
‘梦境规则的变化?还是某种接待仪式的一部分?’他暗忖。
两位老者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首窥灵魂的最深处,审视着他存在的本质。
沉默持续了数秒。
然后,其中一位老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在这火焰咆哮的洞窟中清晰可闻。
“进来吧,欢迎你。”他的眼神平静,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我是那许。”
另一位老者紧接着说道,目光同样深邃:“我是卡曼-扎,祝贺你,夏洛克·福尔摩斯,你找到了道路。”
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们知道他的名字,这绝非寻常梦境。
“道路?”福尔摩斯的声音冷静如常,不带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询问伦敦的天气,“通向何处的道路?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那许,似乎是第一位发言的那位,回答道:“通往梦境之路,更深层之境,此处是阈限,是门扉,我们是看守者,亦是引路人。”
“梦境?”福尔摩斯追问,“这里看起来绝非普通梦境,这里的物理规则,细节和清晰度”
卡曼-扎打断了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但是,在你进入更深的沉眠之门之前”
两位祭司再次深深地凝视福尔摩斯的眼睛。
福尔摩斯没有回避,坦然迎上他们的目光。
他感觉到一种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正在扫描他的意识,评估他的精神结构、他的知识、他的理智、他过往的经历。
尤其是他在之前所接触和对抗的那些不可名状之物的痕迹,他本能地想要构筑精神防御,但立刻意识到这种探测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资格审查。
片刻之后,那许和卡曼-扎交换了一个眼神,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许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你有资格,你的心智足够坚韧,你脑海中的知识虽危险,却并未让你彻底迷失,你见过深渊,却未沉沦,幻梦境向你敞开。”
福尔摩斯立刻捕捉到关键词:“幻梦境?”
“正是。”卡曼-扎颔首,“一个共享的梦境维度,比你所知的任何现实都更为古老,更为广阔,蕴藏着无尽的奥秘与危险。”
两位祭司侧身退后,微微鞠躬,向他们身后显现的一条通道示意。
那通道之前被火焰的光芒所遮掩,此刻清晰可见,它通向洞穴更深处,那里似乎有另一种更为幽深的光芒。
“你们为何引导我至此?”福尔摩斯没有立刻移动。
“并非我们引导,”那许回答,“是你自身的特质与际遇,吸引了道路的显现,我们只是守门人,判断入梦者是否具备踏入的资格。”
“那么,具备资格之后呢?目的是什么?”
“探索,理解,生存,或者寻找。”卡曼-扎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许多入梦者在此寻求现实中己失落之物——知识、冒险、安宁,或是人。”
福尔摩斯瞬间想到了另一个时空的福尔摩斯和他失去的华生,难道这里与时空的紊乱有关?
“我该如何醒来?”福尔摩斯继续问道。
“你可以选择原路返回,回到台阶的顶端,便会在现实世界中醒来,或者选择继续前进,现在,请做出你的选择。”那许回答完后,两位守门人便沉默了,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