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大厅内，人声鼎沸，焦虑与失望的情绪如同潮湿的空气般弥漫开来，几乎令人窒息。
窗外的雨幕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发猛烈，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连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
泰晤士河的水面变得浑浊而狂暴，翻涌着白色的浪沫。
“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了。”华生望着窗外几乎连成一片的雨墙，忧心忡忡地说。
“夏洛克，要不我去问问工作人员，看看他们有没有更确切的消息？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通航？”
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眸扫过混乱的大厅和窗外汹涌的水面，微微颔首：“可以，一起去吧。”
两人费力地挤过拥挤而焦躁的人群，空气中混杂着汗水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他们来到一群正被旅客们团团围住，疲于应付的港口工作人员附近。
这些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额头上沁着汗珠，努力维持着秩序，重复着安抚的话语，但效果甚微。
华生瞅准一个间隙，提高音量，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周围的嘈杂：“你好，先生！打扰一下！”
一位看起来像是小负责人的中年男子转过头，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己经解释了太多遍。
“请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华生问道，语气保持着平和，“这场雨来得太突然了，之前完全没有预警吗？怎么会突然下这么大？”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十分抱歉，先生。
“我们也是刚刚才接到气象部门紧急通知，说是有一股异常强劲的低气压突然在河口外形成，移动速度非常快，根本来不及做出充分预警。”
“之前虽然天气阴沉，但所有预报都显示只是寻常的细雨，绝不至于影响航行唉，但这天气突变，实在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啊。”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看眼下这个势头，气象台那边说，这场暴风雨很可能要持续好几天。”
“好几天？”华生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办？航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通航？我们还有非常紧急的事务需要处理，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目的地。”
工作人员脸上露出更加抱歉的神色：“为了所有旅客和船员的安全着想，先生，在风暴预警完全解除之前，所有出港班次都必须暂停，这是硬性规定，谁也无法通融。”
“请问您二位的目的地是哪里？一旦天气允许，我们一定立刻优先为您安排最早的班次。”
“纽约。”华生立刻回答，“我们需要搭乘‘卡帕西亚号’去纽约。”
工作人员翻看了一下手里被打湿的轮渡班次表，眉头紧锁：“纽约‘卡帕西亚号’原定今天启航，现在己经无限期推迟了。”
“下一班前往纽约的定期客轮要等到三天后，预计到达纽约港的时间恐怕要到7月20日左右了。”
“7月20日？”华生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里那张写着7月12日婚礼日期的请柬，“这恐怕不行，我们最晚必须在7月12日之前抵达纽约，否则就完全来不及了。
工作人员爱莫能助地摇头，语气充满了歉意：“十分抱歉，先生，我们真的没有办法，这种天气条件下，绝大多数船只为了安全都必须停航。”
“三天后的航班己经是我们能提供的，最快的前往纽约的班次了，毕竟能够在这种天气里航行的船并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窗外雨幕中那个巨大的，若隐若现的白色轮廓：“除非”
“除非什么？”华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细微变化。
“呃除非是像外面那艘‘大家伙’一样的船。”工作人员压低了些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碧蓝新星’号，那是某个我们想象不出的超级富豪家族的私人邮轮。”
“最新技术，据说船体稳定性和动力都远超其他的普通客轮，就是为了应对各种恶劣海况设计的，但这种船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奢望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普通人谈论遥远事物的敬畏和疏离。
华生的眼睛却亮了一下，他抓住了一丝希望：“你的意思是，那艘船有可能在这种天气里航行？它能按时前往纽约？”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华生会这么首接，他连忙摆手：“先生，我只是个码头工作人员，我可没这么说”
“理论上，那种级别的私人船只确实有可能具备在恶劣天气下航行的能力，但它们的目的地和行程都是绝对保密的，完全为船主服务。”
“而且”他苦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您看看那边。”
他悄悄指了指“碧蓝新星”号舷梯附近。
即使在如此暴雨中，依然可以看到数名穿着黑色雨衣，身形挺拔，神情警惕的守卫站在那里，如同铁壁般隔绝了任何无关人等的靠近。
偶尔有穿着十分华贵，被仆从前呼后拥的身影通过专用通道快速登船，与这边混乱拥挤的候船大厅仿佛是两个世界。
“那些大人物，都是上面派专人负责接待的，行程安排滴水不漏。”
“像我们这种底层的小角色，甚至都没见过那些专门负责接待大人物的同事长什么样，更别提见过那些大人物本人了。”工作人员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我们要是有那种能搭上线的门路，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做这种挨骂受气的工作呢，您说是不是？”
华生与工作人员交谈时，福尔摩斯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
但他的目光，将工作人员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语气的变化，以及他提及“碧蓝新星号”时那下意识敬畏又疏离的眼神，都尽收眼底。
同时，他也观察着远处那艘巨轮周遭的一切动静。
道谢之后，华生和福尔摩斯再次退回到一个人稍少的角落。
嘈杂的人声和雨声成了他们对话最好的掩护。
“夏洛克，好像真的没有办法了。”华生的语气难掩沮丧，“三天后启航，绝对赶不上7月12日的婚礼。”
“我们会不会因此错过这次事件的关键节点？甚至导致我们无法回去？”他考虑起了任务失败的某种未知可能性。
福尔摩斯的神情却异常平静，仿佛眼前这场困局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华生耳中：“冷静，华生，既来之，则安之。”
“运用你的推理能力思考一下：如果此次事件的核心仅仅是在纽约参加一场婚礼，那么怀表为何不像上次诺维特事件那样，在事件发生的前一天，首接将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即将抵达的巴士上。”
他微微侧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艘在暴雨中岿然不动的“碧蓝新星”号：“它又何必多此一举，将我们传送到此时此地的伦敦港。”
“并为我们准备好两张需要跨越数十日航程的船票，却又恰好遭遇一场‘意外’的，足以打乱所有常规计划的暴风雨？”
华生怔住了，顺着福尔摩斯的思路往下想：“你的意思是这场暴雨，或许并非意外？而怀表将我们送到这里，本身就说明”
“没错，”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这次事件的序幕，很可能并非在纽约拉开。”
“它的起始，也许就在这里，伦敦港，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甚至可能就在那艘看似与我们无关的‘碧蓝新星’号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根据前面两次的经验，怀表不会做无意义的安排。”
“它让我们滞留于此，必然意味着这里有我们必须停留的理由，耐心等待吧，华生。”
“契机，往往就藏在混乱之下，而我们，只需要保持警惕，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