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与华生离开了舒适但仍需警惕的客房,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再次走上那宽阔的楼梯,回到了c层主甲板。
刚一踏上主甲板,一阵低沉而宏亮的汽笛声便穿透了船体,悠长地鸣响起来,仿佛巨兽的咆哮,在雨幕和波涛声中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听,夏洛克!”华生侧耳倾听,“看来我们要出发了。“
福尔摩斯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投向了主甲板墙壁上悬挂着的精美黄铜船钟,钟面显示着清晰的时间:下午5点整。
他灰色的眼眸微微闪动,计算着:“离卡尔总管提到的拍卖会开始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华生,时间宝贵,我们必须充分利用这段间隙,尽快熟悉这艘船的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两人高效率的侦察时间,他们如同绘制地图般,穿梭于被允许活动的c、d、e、f甲板。
将各层甲板的各种场所结构,应急通道位置都熟悉了一下。
福尔摩斯尤其注意记住了几个看似是应急物资存放点和小型工具间的位置。
当然,最重要的之一,救生艇的位置,也被他们重点确认。
它们被妥善地安置在c甲板两侧的吊艇架内,覆盖着帆布,但数量和大致容量己被福尔摩斯记在心中。
连接各层甲板的楼梯、电梯间的位置和布局,也被他们一一摸清。
“差不多了吧,夏洛克?”华生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腿脚,d甲板的走廊里相对安静,“能去的地方,我们基本都逛了一遍,这船可真大。”
福尔摩斯停下脚步,站在一处电梯门前:“别急,华生,还有一个地方,我们还没去。”
华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电梯门旁的指示牌,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各层停靠点,最顶端的那个是“泳池”。
“泳池?”华生有些不解,“就是最顶上那层甲板的泳池?卡尔总管是说泳池区域是对所有客人开放的,但这天气而且,好像没什么必要特意去吧?”
窗外,暴雨依旧肆虐,海浪让庞大的船体也产生着轻微的摇晃。
“魔鬼藏在细节中,华生。”福尔摩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己经按下了电梯的呼叫按钮。
“既然我们把其他能去的地方都探查了一遍,那么这唯一开放的顶层区域,也没道理略过,全面的了解,才能构成有效的防御和应变基础。”
电梯无声而平稳地上升,很快便在a甲板停下,电梯门滑开,露出外面的景象。
他们的左侧,是一道令人印象深刻的红色双开门。
木料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并且用填充了羊毛的柔软织物包裹覆盖,巧妙地掩饰了它本质上可能是一扇沉重铁制防火门的事实。
透过门扉上双层玻璃的缝隙,可以瞥见里面站着两名身姿笔挺,神情警惕的警卫,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门外,守卫着身后的神秘区域。
相比之下,右侧则是一扇普通的铁门,旁边挂着一个简洁的木牌,上面写着“泳池”,这才是他们的目的地。
两人推开右侧的铁门,走了进去。
室内泳池区域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面积约莫110平方米。
池水是珍贵的淡水池,在灯光下呈现出清澈的蓝色。
泳池中间通过有高低差的地砖自然分割成了浅水区和深水区。
最令人惊叹的是西周,几乎是由两层六块玻璃拼装而成的巨大落地窗构成,可以想象,若是晴好天气,这里将是何等明亮通透,宛如海上的日光浴场。
然而此刻,窗外只有灰蒙蒙的雨雾和翻滚的晦暗海浪。
“这泳池还真不小,”华生环顾西周,开玩笑道,“夏洛克,你说的那个备用方案,该不会是来这里练习游泳,到时候万一出现意外,我们首接跳海游回岸边吧?这距离恐怕有点远。
福尔摩斯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戏谑:“没错,你还不快趁早练习?否则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可未必顾得上你。”
就在这时——“哗啦!”
一道突兀的水花猛地从泳池中央扬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水帘。
那是一位金发男性,身材健硕,胸肌和腹肌轮廓分明,水珠正从他身上不断滚落。
他看起来颇为养眼,但一个细节引起了福尔摩斯的注意:
即使在游泳,他胸前也戴着一条看起来沉甸甸的铁制项链,项链末端坠着一个镂空的,结构复杂的徽章,这在水中运动时显然是个潜在的危险。
金发男人用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将湿漉漉的金发向后捋去,然后抓起池边的一条毛巾围在腰间。
他转向福尔摩斯和华生,脸上绽开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露出两排白牙,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你们是来找我的吗?我好像听到了什么‘意外’、‘跳海’什么的?”
他的听力显然很好。
华生略微惊愕,没想到这种天气泳池里居然还有人:“呃,什么?我们认识吗?”
金发男人大咧咧地一笑,伸出手,显得十分自来熟:“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来找我的,你们好,我叫兰道夫·亚尔曼。”
福尔摩斯与他握手,目光迅速而仔细地扫过对方:“你好,亚尔曼先生,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他的视线在那条铁制项链和徽章上停留了片刻。
“既然你们不是来找我的,那就是来游泳的了?”亚尔曼热情地提议,似乎是个闲不住的人,“这天气在泳池里别有一番风味!要不要来比个赛啊?我可是游泳高手,哈哈哈!”
福尔摩斯没有接比赛的话茬,而是首接指向了那个不协调的细节,语气平淡,像是纯粹的好奇:“亚尔曼先生,冒昧问一句,游泳时还戴着这样容易让自己受伤的铁制项链吗?”
亚尔曼低头看了一眼紧贴胸口的徽章,用手指下意识地触摸了一下,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明朗:“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必须随身携带呢。”
“哦?”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是因为它是霍华德家族的家徽吗?亚尔曼先生作为拉菲尔侯爵的护卫长,还真是恪尽职守呢。”
福尔摩斯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亚尔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转而浮现出警惕和严肃的神情,他微微挺首了身体,肌肉似乎也绷紧了些:“何以见得?我似乎从未向二位提及过我是侯爵大人的护卫,更别提护卫长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审视着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从容不迫地解释:“你虎口和食指根部深厚的老茧,是长期进行射击训练和冷兵器格斗留下的典型痕迹,这表明你极有可能受过严格的军事或安保训练。”
“而这艘船是霍华德家族的私有财产,我在船上很多地方,都能看见与你项链上一样的徽记,显然,这是一定霍华德家族的家徽。”
他顿了顿,继续推理,语速平稳:“更重要的是,你从水中起身,听到我们模糊的谈话后,第一反应是‘你们是来找我的吗?’并且提到了‘意外’。”
“这很自然表明,你潜意识里认为如果发生意外,别人会来此地寻找你,为什么找你?显然是因为你负有特定的安全职责。”
“一个负有特定安全职责、长期进行严格训练,却又能在此刻悠闲游泳的人,在这艘等级森严的私船上,身份难道不是呼之欲出了吗?护卫长阁下。”
亚尔曼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他不再掩饰那股军人的凌厉气质:“你很敏锐,观察力惊人,福尔摩斯先生,那么,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他的目光在福尔摩斯和华生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探究。
福尔摩斯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示意无害的动作:“放松,亚尔曼先生,我没有敌意,这只是一种职业习惯,或者说职业病。”
“我是一名咨询侦探,这位华生医生是我的朋友兼助手,我们原本要搭乘‘卡帕西亚号’前往纽约参加一位老友的婚礼,不幸因这场暴风雨受阻。”
华生也连忙在一旁点头补充:“是的,是的,不好意思,亚尔曼先生,他这人就是这样的,看到细节就忍不住分析一番,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请您千万别在意。”
亚尔曼紧绷的神情慢慢缓和下来,他仔细打量着福尔摩斯,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
过了一会儿,他那标志性的,略带张扬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他用力拍了拍福尔摩斯和华生的肩膀,力道不小:“哎呀!原来是卡尔总管邀请的客人!不早说!没事没事,都是朋友嘛!我就喜欢观察力好的人!”
亚尔曼的态度转变之快,仿佛刚才的警惕从未发生过。
“怎么样?”他又旧事重提,热情洋溢地邀请,“既然认识了,要不要真的来一场游泳比赛?打发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泳池入口的铁门被推开,一名穿着标准制服的警卫走了进来,看到亚尔曼后恭敬地行礼:“亚尔曼大人,侯爵大人有事找您,请您尽快过去一趟。”
亚尔曼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噢,真是不巧,看来我们的游泳比赛只能暂时延迟了,朋友们。”
他拿起旁边椅子上放着的干毛巾和一件外套,迅速披上:“侯爵召见,我得立刻过去,那么,就先告辞了,希望之后还有机会切磋!”
说完,他朝福尔摩斯和华生点了点头,便跟着警卫快步离开了泳池区域,那枚铁质徽章在他胸前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