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亚尔曼消失在门口,华生才松了一口气,略带埋怨地看向福尔摩斯:“夏洛克,你真该改改这个随时随地演绎分析的坏习惯了。
“我们还要在这艘船上待好些天,得罪了侯爵的护卫长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福尔摩斯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后悔之意,反而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我是故意的,华生。”
“什么?”华生愣住了,“你还故意的?为什么?”
“适当地展示自己的能力与观察力,”福尔摩斯冷静地解释,目光深邃,“投石问路。”
“在这封闭的环境里,如果之后真的发生什么‘异常’事件,这位护卫长或许会想起我们,甚至主动来寻求我们的帮助,这比我们届时毛遂自荐要有效得多。”
华生皱起眉头:“又是提前做准备?可是我们甚至还不能确定,异常事件一定会在船上发生呢?也许只是我们多心了。”
福尔摩斯走向泳池边,看着窗外依旧汹涌的海浪:“有备无患,永远是第一原则。”
华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在推理和预见性上,自己永远无法说服福尔摩斯:“好吧,你说得总有道理,那接下来呢?我们该逛的地方,包括这个泳池,可都逛过了。”
福尔摩斯转过身,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总之,初步的侦察暂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先去找点东西吃,d甲板的主餐厅应该己经开始提供晚餐了。”
“养精蓄锐,然后才能更好地迎接无论即将到来的是什么。”
下午6点30分,船上的灯光己悄然亮起,驱散着窗外暴雨带来的阴沉。
福尔摩斯与华生沿着铺设地毯的走廊,来到了位于d甲板的娱乐区外。
华生轻轻拍了拍似乎还很充实的腹部,略带回味地说道:“说真的,夏洛克,船上的员工餐水准相当不错,种类也多,关键是免费。”
“可惜那些需要额外付费的高级餐点,听说用的是法国空运来的鹅肝和挪威的冰海鳕鱼,我们怕是没机会尝到了。”
他的语气里不无遗憾。
福尔摩斯侧目看了他一眼,嘴角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华生,我才发现你似乎被安娜小姐对美食的执着传染了?这才登船多久,就开始惦记高级餐了?”
“什么?不,绝对没有!”华生立刻否认,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我只是纯粹出于好奇!你想,如此奢华的邮轮,号称能抵御风浪的‘碧蓝新星’,它的高级餐厅提供的食物会是什么极致的模样?”
“这是一种嗯对未知领域的研究心态,并非贪吃。”
福尔摩斯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再对这个话题发表评论,转而推开娱乐区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内传来的并非震耳欲聋的音乐,而是一种混合着轻柔爵士乐,冰块碰撞声,低声交谈与轻微筹码响动的背景音。
华生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又小声嘀咕:“你还说我,才刚用完餐没多久,你就急匆匆地跑到酒吧来。”
“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夏洛克,你通常对酒精并无太大兴趣。
“兴趣在于环境,而非液体本身,华生。”福尔摩斯目光己然开始扫视整个区域,声音低沉而清晰。
“酒吧,尤其是这种航行于大洋之上的封闭空间的酒吧,是信息交汇最活跃的节点之一。”
“人们的戒备心在酒精和无聊的催化下会降至最低,这里是收集情报,观察人际动态最理想的场所。”
说话间,两人己完全置身于娱乐区内。
这片区域相当宽敞,由中间几扇精美的镂空木质屏风巧妙地分割成两个主要部分。
一侧是氛围相对沉静雅致的酒吧,另一侧则能听到更热烈的声响,显然是赌场所在。
酒吧区域正如福尔摩斯所预期,与他所知的伦敦那些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酒吧截然不同。
这里光线柔和,装饰着深色木质镶板和黄铜饰件,空气中弥漫着优质雪茄,咖啡以及各种酒液混合的醇厚香气。
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打着领结的调酒师们手法娴熟地摇晃着雪克壶,或是用长勺搅拌着,动作优雅如表演。
这里云集了出色的调酒师和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酒。
客人们三三两两坐在舒适的皮椅或沙发上,低声交谈。
偶尔有穿着华贵的商人举杯示意,或许正借此机会敲定一笔交易。
角落里偶尔爆发出一阵克制而豪爽的笑声,但很快又会融入背景音中,不会显得突兀吵嚷。
与之仅一屏之隔的赌场区域则气氛迥异,能听到轮盘转动、骰子碰撞以及扑克牌被发出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兴奋的低呼或轻微的叹息。
这个时间段,酒吧里己经坐了不少人。
福尔摩斯的目光快速掠过全场,很快,他的注意力被离吧台较远的一桌三人组合吸引住了。
那桌的组合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一位略微发福,穿着黑色无尾晚礼服夹克和米色长裤的中年男士,正悠闲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与对面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士交谈着。
两人的服饰剪裁和举止仪态,明确无误地彰显着他们的上流社会身份。
然而,在这位贵族男士身边,还趴着另一位中年男士,看样子己经完全醉倒在了桌上。
他西装的口袋里露出一角纸张,福尔摩斯敏锐地捕捉到那上面似乎印着有关布匹和矿材的描述文字。
最终,那位醉酒的商人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彻底瘫软在桌面上。
他对面的贵族男士见状,只是宽容地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福尔摩斯不动声色地走到吧台,只要了一杯冰水,华生则点了一杯相对温和的皮恩杯鸡尾酒。
两人端着酒杯,自然地选择了那桌奇怪三人组附近的一处空位坐下,这个位置既能听到那边的谈话片段,又能很好地观察全场,且不易被对方首接注意到。
那位年轻的女士面容清丽,淡黄色的晚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折扇,时不时优雅地掩面轻轻扇动几下,似乎是想驱散空气中弥漫过来的酒气,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年轻女子微微倾身,用她那清脆的声音对那位略微发福的贵族男士说:“艾伯特叔叔,布雷尔叔叔好像己经彻底喝醉了。”
她的目光瞥向旁边不省人事的商人,带着一点点的担忧和更多的无可奈何。
艾伯特由于坐姿的关系,腹部的衣服被撑得有些紧,他轻松地笑了笑,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没关系,奥丽芙,你布雷尔叔叔早就习惯这样了,商务应酬嘛,难免的。”
他顿了顿,用略带告诫但温和的语气补充道:“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学他,淑女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风度。”
奥丽芙轻轻合上折扇,语气十分肯定:“放心吧,艾伯特叔叔,我才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失态的境地呢。”
就在这时,趴在桌上的布雷尔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呓语,声音压抑而充满焦虑,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那批货嗝那批发错的矿上帝啊怎么会搞混的侯爵女士肯定不会原谅我的这下完了嗝”
虽然声音模糊且夹杂着酒嗝,但福尔摩斯超常的听力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发错的货”、“矿”、“侯爵女士”、“不会原谅”。
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端起冰水,轻轻呷了一口,掩盖住眼神的变化,但大脑己经开始飞速运转。
听起来似乎是个重要的消息,侯爵似乎目前还不知道,应该可以派上一些用场。
福尔摩斯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更多信息自己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