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与华生正准备离开拍卖会场外的区域,福尔摩斯突然感到一阵警觉,颈后寒毛微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贴近他身后。
得益于多年危险生涯锻炼出的敏捷反应,福尔摩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个迅捷侧身,向旁边滑开半步。
便看见一位身穿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的老者,原本似乎想从他身边快步穿过,却因他这突如其来的闪避而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侧身跌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哼。
“哎哟!”
华生见状,医者的本能立刻占据上风,他急忙上前,弯下腰,关切地伸出手,试图将老者搀扶起来:“您没事吧,老先生?摔到哪里了吗?”
老者看起来大约七十多岁,头发银白稀疏,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在银框眼镜后却显得颇为有神。
他借着华生的力道,有些吃力地慢慢站起来,拍了拍燕尾服上并不明显的灰尘,苦笑着摇头:“哎,没事,没事,人老了,腿脚不太方便,眼神也不济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摔跤。”
“真是抱歉,吓到二位了。”
他站定后,感激地握住华生的手,轻轻摇了摇:“谢谢你啊,年轻人,你真是好心肠,我叫阿尔弗雷德·安格斯,是一名古董收藏家,勉强也算个老学究吧。”
老者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颤。
华生和老者握了握手,礼貌地回应:“不客气,安格斯先生,举手之劳,我叫约翰·华生,是一名医生,这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是”
华生习惯性地要介绍福尔摩斯的侦探身份,就在这时,福尔摩斯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与阿尔弗雷德相握,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平稳:
福尔摩斯的灰色眼眸快速而细致地扫过阿尔弗雷德全身,从略显磨损的袖口到擦得锃亮但款式古老的皮鞋,再到他鼻梁上那副镜片厚度不一的眼镜。
华生瞬间明白了福尔摩斯想要隐藏真实身份的意图,虽然心下略有疑惑,但还是立刻点了点头,对阿尔弗雷德肯定道:“是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阿尔弗雷德似乎并未察觉这短暂的微妙停顿,他笑呵呵地松开了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哎呀,你们好,你们好,叫我阿尔弗雷德就好,安格斯先生太生分了,听两位的口音,是来自伦敦的?”
华生点头:“是的,我们确实来自伦敦。”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怀旧,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伦敦啊好地方,我以前也是英国人,在肯特郡还有过一个小庄园和从男爵的爵位呢。”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感慨。
福尔摩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用的过去时态,顺着话问道:“以前?”
阿尔弗雷德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是的,以前,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因为生意和个人的一些原因,我更改了国籍,现在是美国公民了,这爵位嘛,自然也因为放弃英国国籍而自动取消了,哈哈,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接着,阿尔弗雷德话锋一转,带着些许好奇打量着他俩:“恕我冒昧,两位看起来气质独特,既不像那些脑子里只想着猎狐和遗产的腐朽贵族,也不像眼里只有数字的商人。”
“怎么会登上这艘‘碧蓝新星’号呢?这船上的客人,基本上都是这两种人啊。”
华生看了一眼福尔摩斯,见他没有反对,便按照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我们是准备前往纽约参加一位老友的婚礼,不幸遇到这场暴风雨,我们原本要搭乘的‘卡帕西亚号’无法出航,万幸的是,得到了侯爵女士的慷慨恩赐,允许我们搭乘‘碧蓝新星’号完成旅程。”
华生顿了顿,反问道:“那么,阿尔弗雷德先生,您呢?您是因为什么而登上这艘船的呢?难道是为了参加拍卖会?”
阿尔弗雷德听到拍卖会,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刚才摔倒的窘迫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切。
“没错,我就是为了拍卖会来的!我得到消息,这次拍卖会上会出现一件非常稀有的古董,是我寻觅了十几年的宝贝!”
“为了它,我可是想尽了办法,好不容易才搞来了登船的资格。”
说到这儿,他脸上兴奋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捶了捶自己的腿:“唉!可惜啊可惜!那件宝贝似乎是被安排在了后面的特殊拍卖环节才会拿出来。“
“我这把老骨头,资格不够,没能获得参加后面环节的资格,连它最终花落谁家都不知道了实在太可惜了!”
他此刻流露出的惋惜和之前提到古董时的向往之情,在福尔摩斯看来都十分真切,不似作伪。
阿尔弗雷德像是感到疲惫,从燕尾服内袋里掏出一块古旧的银质怀表,看了看时间,惊讶道:“啊,己经晚上10点了!时间过得真快。”
“实在不好意思,耽搁二位这么久,老头子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现在真得回去休息了。”
他抬起头,脸上又露出和蔼的笑容:“两位年轻人若是不嫌弃我这老头子啰嗦,明天有空的话,欢迎来b甲板的b10房间找我聊聊天。”
说罢,阿尔弗雷德再次向福尔摩斯和华生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地朝着通往b甲板区域的电梯方向走去。
等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拐角,华生才压低声音,带着疑惑看向福尔摩斯:“夏洛克,这个阿尔弗雷德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收藏家,虽然经历有点特别。”
福尔摩斯目光依旧停留在阿尔弗雷德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为什么这么问?我并没有说他一定有问题。”
华生不解:“他如果没有问题,那你为什么会第一时间选择隐藏身份?这不像你平时的作风,按照常理,你报出‘咨询侦探’的身份,有时反而能更快地获取信息。”
福尔摩斯微微挑了挑眉,终于将视线收回,看向华生:“首觉,华生,只是一种首觉,在这样一个封闭且汇聚了不明人物的环境里,谨慎总无大错。”
“我暂时还没有看出来他有什么明显的问题或恶意,但他的出现,尤其是以那种方式‘撞’上来,时机略显巧合。”
华生耸耸肩:“你都没看出来他有问题,那大概率就是没问题了吧?一个移居美国,失去了爵位,痴迷古董的老绅士,故事听起来挺合理的。”
“暂时无法下定论,”福尔摩斯摇了摇头,语气谨慎,“他的说辞基本自洽,情感流露也自然,但‘基本自洽’和‘自然’并不意味着绝对真实,还是不要放松警惕。”
华生正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拍卖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兰道夫·亚尔曼那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他似乎刚刚结束里面的警卫工作,正活动着肩膀。
一眼看到仍站在外面空地的福尔摩斯和华生,亚尔曼的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绽开那熟悉的,略带张扬的笑容,迅速大步流星地靠近过来。
“哟!我的朋友们!”亚尔曼热情地招呼道,声音洪亮,“拍卖会都结束一会儿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该不会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吧?”
他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目光在福尔摩斯和华生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很期待他们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