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警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攒勇气，他默默地取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两根烟，习惯性地递向莱特一根。
莱特摆了摆手，眼神警惕地扫过西周寂静的墓园：“不用了，谢谢，这东西的气味会暴露行踪。”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己经戒了。”
马库斯警长收回手，将那根多余的烟塞回烟盒，给自己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疲惫的面容。
“没错。”他吐出烟圈，声音低沉，“波士顿最近又有了一些不好的迹象，你回来之后，在街上走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莱特微微蹙眉，狭长的眼睛里闪过思索的神色：“注意到什么？”
“街道上。”马库斯警长提示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望向墓园出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围墙，看到外面冷清的街景。
莱特沉吟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说街道上的那些拾荒者们，变少了？”
马库斯警长沉重地点了点头：“没错，之前那些像是城市顽疾一样，盘踞在小巷深处、桥洞下、废弃停车场里的流浪汉们，这段时间里，莫名地消失了不少，不是一两个，是成规模地减少。
“这些人本就是流动人群，”莱特提出合理的推测，“也许只是季节转换，他们集体迁移到更暖和的地方去了？或者，城市管理力度加大了？”
警长摇了摇头，表情严峻：“我查过，虽然他们被称作流浪汉，无家可归，但实际上，他们内部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和明确的‘地盘’划分。”
“除非发生什么特殊情况或者极端的天气变化，否则很少会大规模离开自己熟悉的区域，这种悄无声息、成规模的消失不正常。”
莱特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你是觉得又有邪教徒在暗中作祟？需要祭品？”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而清晰。
“我怀疑是。”马库斯警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那些该死的献祭仪式，总得需要祭品吧？”
“那些阴险的家伙，不是最喜欢用‘无人在意’的生命吗？大量的流浪汉，没有亲人的关心，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在意，正是他们理想的‘材料’。
“既然如此，”莱特提出疑问，“为什么不正式派遣警员进行调查？哪怕是以日常巡查的名义？”
马库斯警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被现实掣肘的愤怒：“正如我刚刚所说，没有人在意他们，也就意味着，几乎没有人会为他们的失踪报案。”
“如果警局在没有案情的情况下大张旗鼓地动用警力，挨个区域搜查流浪汉的下落，媒体和某些议员会立刻跳出来指责我们浪费纳税人的钱，不务正业，忽视‘真正’的犯罪。”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你是不知道，就因为三个月前神学院那件事的处理方式，现在广播电台里都还有人骂我们是‘白吃税金饭的’。”
莱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处境和意图：“那么，这次你找到我，是希望我以私人身份，在暗中进行调查？”
马库斯警长肯定地点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莱特：“没错，我的身份太敏感，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容易打草惊蛇。”
“而你不同，你是一个刚在波士顿站稳脚跟的私家侦探，有自己的事务所，接一些‘寻人’之类的委托，合情合理，不会引起太多注意，更不会让潜在的幕后黑手过早警觉。”
莱特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责无旁贷的坚毅：“好，反正我己经回来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这座城市好好除除虫。”
“你一个人行动，没有人照应，”马库斯警长看着他瘦削的身形和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关切，“真的不要紧吗？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可能是”
“没关系。”莱特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己经习惯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是三个月前那场生死搏杀以及后续的经历所淬炼出的坚韧。
马库斯警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佩，也有担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希望问道：“你和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他们，后来还有联系吗？如果如果他们也能来帮忙，那对我们而言，将是无可替代的助力。”
莱特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失落：“没有，我离开波士顿之前，特意去过他们之前的住处，就在我的侦探事务所所在的公寓对面，我和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敲门没有人回应，问了邻居，也说很久没见到有人出入，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马库斯警长深深地叹了口气，遗憾之情溢于言表：“唉真是可惜。”
但他似乎还不死心，拍了拍莱特的肩膀：“不过，这都过去三个月了，说不定他们现在回来了也说不定？要不我们再去看看？反正也不远，我开了车来的。”
莱特挑了挑眉，对于这个提议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反对。
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在他心底悄然滋生：“那就去看看？”
“那就去看看！”马库斯警长将烟头掐灭，丢进附近的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利落，“走吧，我的车就停在墓园外面。”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座并排的墓碑，仿佛从逝去的同伴那里汲取了继续前行的力量。
随后，他们转过身，一前一后，迈着坚定的步伐，沿着来时的小径，向着墓园出口，向着那辆等待着他们的，略显老旧的旅行车走去。
萧瑟的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他们身后打着旋，仿佛是逝者在无声地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