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共同目标
中军大帐内，张远望着窗外的余晖，那落日熔金般的光芒正一寸寸没入远处连绵的山脉，将天际染成一片悲壮的赤红。他轻声道：“信任危机，看似解决了，可往后，定然还会有更多的挑战。”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苏禾握住他的手，指尖的薄茧蹭过他的皮肤，带着经年累月握剑留下的粗糙质感。她抬眸望他，眼中闪烁着比窗外残阳更炽烈的坚定光芒：“无妨。只要我们同心同德，以诚相待，再多的裂痕，也能弥合。”
帐内两侧的席位上，墨渊、释空、凌虚三人闻言相视一笑，眼中皆是不加掩饰的认同。墨渊指尖捻着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的“镇虚无”三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沉声道：“张兄此言不虚，虚无之敌最善钻营人心罅隙，前番那拨奸细能混进联军，便是利用了各域修士之间的猜忌。如今危机暂解，正该趁此机会，将人心拧成一股绳。”
释空双手合十，一声佛号清越悠长，荡开帐内凝滞的空气：“阿弥陀佛。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人心聚散，亦如因缘流转。唯有以‘对抗虚无’为共业，方能破此虚妄，结成不灭之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贫僧观近日练兵场的情形，各域修士虽同场操练，却仍有泾渭分明之态，道佛魔妖四宗弟子，各自为阵，少了几分协同之效。”
凌虚道长抚着颔下长须，眸子半阖半睁，袖中拂尘轻轻一摆：“释空大师所言极是。老道昨日观阵，见魔宗的‘血河大阵’与道门的‘太清罡风阵’对冲，险些伤了自家人。此等情形，若真遇上虚无之潮，怕是未斩敌酋，先乱了阵脚。”
张远松开苏禾的手，转身走到悬挂在帐中的舆图前。那舆图并非寻常山河图，而是用星辰砂绘就的诸天域界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近百个遭虚无吞噬的域界坐标，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方世界的寂灭。他指尖落在图中央那片最为醒目的空白区域——那里便是虚无的源头，是所有域修士共同的敌人盘踞之地。
“诸位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思。”张远的声音沉如洪钟，在帐内回荡，“今日召集三位前来，便是想商议两件事：其一，推行跨域实战协作，打乱各域修士的原有编制，以十人小队为单位，道佛魔妖四宗弟子各占其二，每日轮换阵法操练，务必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熟悉彼此的功法路数，做到攻防一体；其二，开设理念交流坛，每日戌时，各域各派的修士皆可登台讲法，无论是道家的‘守一’之论，佛家的‘渡厄’之旨，还是魔宗的‘炼心’之术，妖族的‘共生’之道，只要能为对抗虚无所用，皆可畅所欲言。”
苏禾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色，补充道：“实战协作需立规矩，凡因私怨争斗者，一律罚入先锋营，直面虚无斥候；理念交流也需定章程，不可沦为各派争鸣的口舌战场，一切言论，皆以‘御敌’为旨归。”
“好！”墨渊猛地一拍桌案，玄铁令牌重重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此计甚妙！实战见真章，交流通心意，双管齐下，何愁军心不凝？”
释空颔首微笑：“贫僧愿率佛门弟子先行表率，明日便让罗汉堂的弟子，与魔宗的血影卫组队操练。”
凌虚道长亦抚须笑道：“道门弟子，也愿与妖族的青鸾营共研阵法，互补长短。”
风，吹过中军大帐的帘幕，带来了练兵场的喧嚣。那喧嚣不再是往日各立阵营的呼喝，而是夹杂着金戈交击之声、阵法推演之语，还有不同流派修士争论时的激昂言辞。
翌日天刚破晓，练兵场便已旌旗猎猎。按照定下的规矩，各域修士被打乱重组，一个个十人小队迅速成型。
最先开练的，是释空提议的佛门罗汉堂与魔宗血影卫的混编小队。罗汉堂弟子身披鎏金僧甲，手持降魔杵，一身佛光浩然；血影卫则黑衣如墨，弯刀淬着幽光，周身血气凛冽。初时同列，双方皆面露戒备，佛门弟子嫌魔宗煞气太重，魔宗修士厌佛门清规束缚，操练起基础的合击之术，动作滞涩得如同生锈的铁锁。
“凝神！”释空立于高台上，声如洪钟，“佛门金刚不坏身，可挡魔宗血河术的反噬；魔宗血影遁，能补佛门近战的滞缓！你们不是对立的宗派，是背靠背的战友！”
墨渊亦冷声喝道：“血影卫听着！今日练不好合击之术，通通去啃三天的辟谷丹！”
喝声落罢，小队里终于有人率先迈步。一名罗汉堂弟子被虚无傀儡的虚影逼至绝境，身后的魔宗修士下意识地甩出一道血影鞭，将傀儡虚影抽得粉碎。那佛门弟子一怔，旋即双手合十：“多谢。”魔宗修士撇撇嘴，却也回了句：“顺手。”
这般的磨合，在每个混编小队里上演。道门弟子的太清罡风，卷起妖族青鸾营的羽刃，化作漫天锐锋，将傀儡阵绞得粉碎；妖族的幻化之术，配合道门的隐身符，悄无声息地端掉了“敌方”的哨塔。从晨光熹微到烈日当空，练兵场的呼喝声越来越齐，原本泾渭分明的各派服饰，在烟尘里渐渐融成一片，分不清谁是道，谁是佛，谁是魔，谁是妖。
变故，发生在午后的实战推演中。
彼时，一支由道、佛、魔、妖四宗弟子组成的小队，正演练“域界联防阵”。阵眼由道门弟子操控，佛门弟子布下金光结界，魔宗修士催动血河术化为屏障，妖族青鸾营弟子则负责外围警戒。正当阵法渐入佳境时，练兵场西北角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一股比演练用的傀儡虚影强横百倍的虚无之力，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那是真正的虚无斥候，不知是循着联军的气息而来，还是偶然撕裂了域界壁垒。
漆黑的雾气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瞬间化为飞灰，演练用的傀儡虚影更是被吞噬得连一丝痕迹都不剩。小队里的妖族弟子反应最快，双翼一展便要冲上，却被虚无雾气黏住了羽翼，羽翎寸寸发黑，竟有被同化的迹象。
“不好！”操控阵眼的道门弟子脸色煞白，太清罡风猛地催动，却如同石沉大海，被虚无之力轻易吞噬，“这股力量太强，我们的阵法……撑不住！”
恐慌，在小队里蔓延开来。以往各派遇敌，皆是各自为战，此刻身陷险境，竟一时忘了该如何配合。
就在这时，那名上午被魔宗修士所救的罗汉堂弟子，突然大喝一声：“佛门弟子听令！结金刚伏魔阵，撑起结界！”话音未落，他率先将降魔杵掷于地面，金色佛光轰然炸开，堪堪挡住了虚无雾气的侵蚀。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名救过他的魔宗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血影卫，随我来！血河术——化锋！”黑衣修士们齐齐扬手，血气翻涌的长河不再是防御屏障，而是化作万千道血色利刃，狠狠刺入虚无雾气之中。虚无之力虽强，却也忌惮这股带着杀伐之意的血气，竟被刺得微微一滞。
“青鸾营！幻化出域界本源虚影，虚无最惧生机！”妖族小队长强忍羽翼的灼痛，嘶声下令。
操控阵眼的道门弟子如梦初醒，猛地一拍额头：“对！域界联防阵，阵眼可引各派之力为己用！”他双手急速结印，将佛光、血气、妖力尽数引至阵眼，太清罡风陡然暴涨，竟带上了三分浩然、三分杀伐、三分灵动，化作一道七彩光柱，直直撞向那道虚空裂缝。
“轰——”
巨响震得整个练兵场都在颤抖。虚空裂缝被光柱轰得闭合，残余的虚无雾气也被绞杀殆尽。
小队众人瘫坐在地，一个个气喘吁吁，身上的法衣沾满了烟尘，却相视大笑起来。那名道门弟子抹了把脸上的灰，对魔宗修士笑道：“没想到，你们的血河术，竟能爆发出这般威力。”
魔宗修士挑眉：“彼此彼此，你们的罡风，缺了我们的血气，也破不了那裂缝。”
释空与墨渊立于高台之上，看着这一幕，眼中皆是欣慰。墨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看来，这混编操练，是真的起了作用。”释空双手合十，低诵佛号：“心齐，则力聚。此乃御虚之根本。”
到了戌时，理念交流坛便在练兵场西侧的空地上搭了起来。高台之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御虚同论”四个大字。
首登坛者，是凌虚道长。他手持拂尘，立于坛中央，声音清越：“道家讲‘守一’，守的是本心，守的是域界的生机。面对虚无，本心不溃，则道基不摇。诸位可知，太清罡风阵为何能挡虚无侵蚀？因它聚的是天地间的一缕‘生’气，这生气，与佛门的‘渡厄’、魔宗的‘炼心’、妖族的‘共生’，本是同源！”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魔宗修士高声反驳：“老道此言差矣！我魔宗炼心，炼的是杀伐之心，是以杀止杀！与你道家的避世守一，如何同源？”
凌虚道长非但不恼，反而抚须笑道：“以杀止杀，为的是护佑苍生，与道家守一护界，殊途同归。你若炼的是乱杀之心，岂不是成了虚无的帮凶？”
那魔宗修士一噎，竟无言以对。
紧接着，一名妖族的狐族女子跳上高台，声音娇俏却掷地有声：“我妖族讲共生，山川草木，飞禽走兽，皆是同源共生。虚无吞噬一切，断的便是共生的根！诸位，无论是佛道的清修，还是魔宗的杀伐，若没了这方域界，又何处容身？”
她的话，引得台下一片附和。一名佛门弟子起身朗声道：“贫僧以为，渡厄渡人，先渡己心。放下宗派之见，便是渡了己心，方能共渡虚无之厄！”
而午后化解危机的那支小队，成了今晚交流坛的焦点。他们被请上高台，讲述各自功法互补的诀窍，讲述身陷险境时的所思所想。当说到魔宗血河术与佛门金刚阵的配合之妙时，台下掌声雷动，连那些原本固执己见的修士，也露出了认同之色。
坛上坛下，争论声此起彼伏，却无半分戾气。有人讲功法的互补之法，有人说御敌的实战心得，有人辩理念的殊途同归。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庞，原本横亘在各派之间的壁垒，在这般的交流里，正一寸寸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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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内，张远、苏禾几人凭窗而立，望着交流坛方向的点点火光，听着那隐隐传来的激昂之声，相视一笑。
苏禾轻声道：“你看，人心，果然是能凝聚起来的。”
张远颔首，目光望向诸天域界图上的那片空白。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但此刻，练兵场的呼喝与交流坛的论辩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磅礴的力量，那力量，足以刺破无边的虚无，照亮诸天域界的前路。
夜色渐深，交流坛的火光却越烧越旺，如同燎原的星火，在这对抗虚无的漫漫长夜里，燃起了不灭的希望。
三日后，联军整合后的首次正式御敌令，终于传到了中军大帐。
斥候来报，距离联军驻地三千里的陨星谷，虚空裂痕大面积崩裂，数以万计的虚无魔物倾巢而出，所过之处，域界壁垒寸寸瓦解，连星辰都在黑雾中失去了光芒。更棘手的是，此次魔物群中，竟夹杂着三尊虚无将——那是比斥候强横百倍的存在，周身萦绕的死寂之力，足以轻易吞噬寻常修士的神魂。
“全员备战！”张远的军令，随着传讯符箓的破空之声，传遍了联军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没有宗派之分，没有域界之别。混编后的小队迅速集结，玄色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镇虚无”三个大字，被朝阳镀上了一层金辉。
陨星谷外，黑雾翻涌，魔物的嘶吼声震彻云霄。联军阵前，张远一身银甲，手持长枪，声震四野：“诸位！今日之战，不是为某宗某派而战，是为诸天域界的生机而战！为我们身后的万千生灵而战！”
“战！战！战！”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散了谷口的薄雾。
率先发起冲锋的，是那日在练兵场化解危机的小队。他们结成的域界联防阵，比三日前更为纯熟。佛门弟子的金光结界，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化作一张张巨网，将扑来的魔物牢牢困住；魔宗修士的血河利刃，精准地刺入魔物的破绽之处；妖族青鸾营的羽刃，裹挟着道门的太清罡风，如同流星赶月，撕裂黑雾的防线。
“杀！”
罗汉堂的那名弟子，降魔杵横扫，将一头魔物砸得粉碎。身旁的魔宗修士，血影鞭一卷，替他挡下了侧后方的偷袭。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一个坚定的眼神，便再次并肩冲入敌阵。
战局胶着之际，三尊虚无将终于现身。它们身形庞大，周身的死寂之力如同黑洞，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联军的前锋小队，瞬间被吞噬了三人。
“布阵！诸天同心阵！”凌虚道长一声长啸，拂尘凌空一挥。
刹那间，所有混编小队的阵眼同时亮起。佛门的佛光、道家的罡风、魔宗的血气、妖族的生机，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汇聚到中军大阵之中。张远持枪立于阵眼中央，苏禾的长剑在旁护持，墨渊的玄铁令牌高悬于空，释空的佛号响彻天地。
“以我之心，铸域界之盾！以我之血，燃不灭之火！”
张远的声音，融入了万千修士的意念之中。那道汇聚了四宗之力的光柱，比三日前更为璀璨，如同破晓的晨曦，直直撞向三尊虚无将。
“轰——”
巨响过后，黑雾消散，虚无将的身躯寸寸碎裂。陨星谷上空的虚空裂痕，在光柱的冲击下，竟开始缓缓愈合。
残阳如血，洒满了陨星谷的战场。联军修士们站在尸骸遍地的谷口，看着缓缓闭合的虚空裂缝，看着彼此身上沾染的烟尘与血迹，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不同宗派的修士们相拥在一起，佛门的鎏金僧甲与魔宗的黑衣交叠，道门的青衫与妖族的羽衣辉映。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的行者，而是并肩御敌的战友。
中军大帐内，诸天域界图上，陨星谷的位置，原本代表着危机的黑点，正缓缓褪去，化作一抹代表着生机的青色。
张远望着窗外欢呼的人群，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苏禾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看来，我们的共同目标，已经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墨渊、释空、凌虚三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