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渊的黑色平原上,厮杀的余波尚未散尽。
联军修士们拄着兵刃,踉跄着立身。破虚甲上的四色光芒黯淡如残烛,不少人法衣破碎,露出的肌肤上凝着黑紫色的死气烙印,嘴角的血迹混着渊底的黑雾,在脸上勾勒出狰狞的纹路。方才黑袍人一击之威,竟让数千联军折损近半,余下之人也皆是元气大伤,连喘息都带着破碎的声响。
张远握着那杆域界本源凝成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滴滴金色的精血顺着枪杆滑落,在黑雾中滋滋作响,蒸腾起缕缕白烟。他抬眼望向平原尽头那尊悬浮的猩红光球——虚无核心,瞳孔骤然紧缩。
就在方才黑袍人催动核心吞噬域界本源时,他分明看到,核心周遭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而后竟凝出一道死寂之墙。那墙并非实体,却比世间最坚硬的玄铁还要可怖,通体漆黑如墨,墙面上流淌着无数扭曲的符文,符文间隙中,隐隐有被吞噬的域界虚影闪过,山川崩摧,星辰寂灭,每一道虚影闪过,都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力弥漫开来。
“那道墙……”苏禾走到张远身侧,长剑拄地,玉容之上毫无血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我斩出的斩邪一剑,触到那墙的瞬间,剑意竟被瞬间吞噬,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激起。”
墨渊捂着胸口,玄铁令牌被他死死攥在掌心,令牌上的“镇虚无”三字光芒摇曳,随时都可能熄灭。他咳了一口黑血,沉声道:“此墙绝非寻常防御。我魔宗典籍中曾有记载,上古时期,虚无之主曾以万千域界的寂灭本源,凝出一道‘死寂之墙’,墙在核心在,墙破核心陨。只是典籍中说,此墙坚不可摧,一旦触之,便会被吸扯神魂,化为墙中虚影。”
“坚不可摧?”凌虚道长拂尘垂落,银丝凌乱地贴在苍老的面颊上,他望着那道死寂之墙,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不对。方才黑袍人催动核心时,我察觉到墙的力量并非恒定。那些域界虚影流转越快,墙的死寂之力便越强;虚影停滞时,墙的力量便会出现一丝缝隙。”
释空大师盘膝而坐,周身佛光微弱,他方才强行催动燃灯灭魔诀,神魂已然受损,此刻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阿弥陀佛。那墙,是虚无核心的外层屏障,亦是核心的‘呼吸’之所。它吞噬域外生机,化为自身防御,又借防御之力,反哺核心。想要破墙,需得先断其生机供给,再寻其缝隙,方能一击奏效。”
“断生机供给?”夜枭拄着弯刀,单膝跪地,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黑袍人能催动核心吞噬域界本源,那生机供给的源头,会不会就是他?”
“非也。”凌虚道长摇了摇头,拂尘指向死寂之墙背后的虚无核心,“核心周遭,有三道黑色锁链,连接着渊底深处。方才我以天眼窥之,那锁链尽头,竟是三座死寂祭坛。祭坛之上,供奉着无数域界修士的骸骨,黑袍人正是借祭坛之力,抽取骸骨中的残魂怨念,化为核心的养料,再由核心反哺死寂之墙。”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沉。
三座死寂祭坛,意味着他们要分兵三路,同时破除祭坛,才能断了死寂之墙的生机供给。可如今联军伤亡惨重,能战之人不足千数,分兵之后,每一路都将面临生死考验。更遑论,黑袍人虎视眈眈,绝不会坐视他们破除祭坛。
“必须有人去做。”张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扫过众人,“黑袍人虽强,却需坐镇核心,催动死寂之墙。我们只需分出一支精锐,缠住他,余下之人,分三路破祭坛。”
“我去缠黑袍人!”墨渊猛地站起身,玄铁令牌在掌心嗡嗡作响,“魔宗弟子,最擅死战!我带三百血影卫,定能拖住他一时三刻!”
“贫僧愿率佛门弟子,破第一座祭坛。”释空大师缓缓起身,禅杖拄地,佛光虽弱,却透着一股悲悯与决绝,“那些骸骨残魂,皆需渡化,此乃佛门本分。”
“道门弟子,破第二座祭坛!”凌虚道长拂尘一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太清罡风,能破邪祟,定能斩断祭坛与核心的联系!”
“青鸾营随我,破第三座祭坛!”灵汐振了振双翼,羽翼上的青光黯淡,却依旧锐利,“妖族生机之力,最能克制死寂,此路,非我们不可!”
夜枭咧嘴一笑,弯刀出鞘,寒光凛冽:“血影卫随墨渊大人缠住黑袍人,我带余下魔宗弟子,为三路破坛大军开路!”
张远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握紧长枪,朗声道:“我与苏禾,坐镇中军,接应三路大军!待祭坛破除,死寂之墙力量衰减,我便以域界本源之力,轰开那道墙的缝隙!”
“好!”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响彻黑色平原,竟压过了渊底的黑雾翻涌之声。
就在此时,一道沙哑的笑声突然响起,如同指甲刮过朽木,令人毛骨悚然。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周身的黑雾翻涌得愈发剧烈,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竟隐隐浮现出一双猩红的眼眸,目光扫过联军众人,充满了戏谑与不屑:“蝼蚁们,还想挣扎?那死寂之墙,乃本座以万载光阴铸就,别说你们断了三座祭坛,便是毁了这虚无之渊,也休想伤它分毫!”
话音未落,黑袍人抬手一挥。
轰!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死寂之力,自他掌心迸发,化作一道黑色的巨浪,朝着联军席卷而来。巨浪之中,无数域界虚影沉浮,山川破碎,生灵哀嚎,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寸寸崩塌。
“血影卫,结血河大阵!”墨渊怒吼一声,玄铁令牌猛地掷出,令牌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冲入三百血影卫之中。
三百血影卫齐齐扬手,血色光芒自掌心迸发,汇成一条奔腾的血河,逆流而上,迎向那道黑色巨浪。血河之中,夹杂着破虚甲的四色之力,与死寂之力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噗——”
血河大阵刚一接触黑色巨浪,便有数十名血影卫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血河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三分。
“撑住!”墨渊纵身跃起,周身血气暴涨,竟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了魔宗禁术——血魔变。他的身形暴涨数丈,肌肤化作赤红之色,双眸赤红如血,手中凝聚出一道血色巨拳,狠狠砸向黑色巨浪。
“不自量力!”黑袍人冷哼一声,手掌微微下压。
黑色巨浪之中,突然凝出一只巨大的黑雾手掌,一巴掌拍在血色巨拳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墨渊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河大阵失去了他的支撑,瞬间崩溃,三百血影卫死伤过半,余下之人也皆是重伤。
黑袍人缓步上前,猩红的眼眸扫过倒地的墨渊,声音冰冷:“本座说过,你们皆是蝼蚁。”
就在他抬脚,欲要将墨渊彻底碾灭之时,一道清越的剑鸣突然响起。
苏禾手持长剑,身形如一道流光,瞬息而至。她的长发随风飞舞,剑身之上,斩邪之力暴涨,竟隐隐带着一丝域界本源的气息。一剑斩出,剑光如银河泻地,直刺黑袍人眉心。
“丫头,找死!”黑袍人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向苏禾。
就在此时,张远动了。
他手持长枪,身形如电,枪尖之上,金色的域界本源之力流转,化作一道璀璨的枪芒,直刺黑袍人肋下。这一枪,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快如惊雷,势如破竹。
黑袍人没想到张远竟有如此速度,仓促之间,只得收回拍向苏禾的手掌,侧身躲避。
噗!
枪芒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道黑色的血痕。
黑袍人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伤口,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怒:“蝼蚁,竟敢伤本座!”
他周身的死寂之力陡然暴涨,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开来,张远与苏禾皆是心头一沉,竟被这股威压震得气血翻涌,脚步踉跄。
“张兄,苏姑娘,快走!”墨渊挣扎着起身,朝着两人嘶吼道,“别管我,快去接应破坛大军!”
张远望着墨渊决绝的眼神,又看了一眼黑袍人暴怒的神情,牙关紧咬。他知道,墨渊是想以自身为饵,缠住黑袍人。
“保重!”
张远沉喝一声,拉着苏禾,转身便走。
黑袍人见状,正要追击,却被墨渊死死缠住。墨渊虽身受重伤,却依旧催动血魔变,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不断袭扰黑袍人。他的招式没有任何章法,只有一个字——死!
“找死!”黑袍人怒吼一声,一掌拍在墨渊胸口。
墨渊口吐鲜血,身体却如同断线的风筝,撞向黑袍人,手中的玄铁令牌,狠狠砸向黑袍人的头颅。
轰!
令牌碎裂,墨渊的身体也在死寂之力的侵蚀下,寸寸消融。
“墨渊!”
张远与苏禾同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黑袍人抹去脸上的血迹,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正欲追击,却突然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望向三座死寂祭坛的方向。
只见三道璀璨的光芒,自渊底升起,直冲云霄。
那是佛门的渡厄佛光,道门的太清罡风,妖族的生机青光!
三座死寂祭坛,竟在同一时间,被破了!
黑袍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失去了祭坛的生机供给,虚无核心周遭的死寂之墙,猛地一颤。墙面上的域界虚影,瞬间停滞,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力,竟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衰减!
“机会!”
张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猛地转身,手持长枪,周身的域界本源之力疯狂涌动。他将毕生修为,尽数灌注于长枪之中,枪尖之上,金色的光芒暴涨,竟隐隐化作一道域界的虚影。
“苏禾,助我!”
张远沉喝一声。
苏禾点头,手中长剑之上,斩邪之力与域界本源之力交融,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与长枪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破!”
两人齐声怒吼,长枪与长剑同时刺出。
一道金色与银色交织的光芒,如同划破黑暗的黎明,直刺死寂之墙!
这一击,凝聚了两人的毕生修为,凝聚了联军数千修士的希望,凝聚了诸天域界的生机!
轰!
光芒与死寂之墙碰撞的瞬间,整片虚无之渊都在剧烈震颤。
墙面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域界虚影不断沉浮,死寂之力与光芒疯狂撕扯。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死寂之墙上,竟被硬生生刺出了一道缝隙!
缝隙不大,却足以致命!
张远与苏禾皆是心头一喜,正要乘胜追击,却见黑袍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出现在死寂之墙前,一掌拍向那道缝隙。
“本座的核心,岂是你们能碰的!”
黑袍人的手掌与缝隙接触的瞬间,死寂之墙的力量陡然暴涨,那道缝隙竟开始缓缓愈合。
张远与苏禾脸色大变。
就在此时,三道光芒自渊底疾驰而来。
释空大师、凌虚道长、灵汐,带着三路破坛大军,赶来了!
“诸位,随我,破墙!”
张远的声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响彻整片虚无之渊。
无数道光芒,自联军修士们的掌心迸发,汇成一道璀璨的洪流,朝着死寂之墙,冲去!
那道缝隙,是他们的希望,是诸天域界的希望!
今日,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将这道墙,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