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学民和马佳奇几乎同时瞪大眼：“加工厂？咱这儿可没有先例啊！”
顾辰远早就打好腹稿，语气从容得像在聊天气：
“我收了不少调味料，但是现在用土法炮制太慢了。青岩村的设备也不完善，电力跟不上。乡里面交通便利，批块地给我，我搭个简易棚子先干着，等以后通电了再扩建。
今天这事，正好是个契机——我帮政府解困，政府给我开个绿灯，咱们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他顿了顿，又补道，
“地不用大，两三亩就行，靠路边，有供水就行。产权还是归乡里，我算是租用，免租期五年，五年后按市场价走。
这样乡政府也不吃亏，我也能把加工厂先支起来，早点富起来，早点带动更多人发家致富。”
马佳奇眉头拧成川字，心里快速权衡：
批地不是小事，但眼下劳工问题火烧眉毛，真让顾辰远把厂子建起来，又能解决就业、增加税收，何乐而不为？
再说，地是集体的，免租五年也不算割肉。
想通这一层，他咬了咬牙，一拍桌子，
“成！地我给你批，免租五年，写进合同！但有一条——加工厂必须合法经营，环保、安全一样不能少，否则随时收回！”
顾辰远眼底闪过一抹亮色，面上却是一本正经：“乡长放心，俺绝对是合法经营，环保安全一样不落！对可，俺还有一个条件。”
马佳奇眼皮又是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半寸：“啥事？一次性说完。”
顾辰远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腼腆”，好像真不好意思开口似的，
“就是那天去南窑救人，跟村里人动了手。我这会儿要去拉砖，万一再碰上他们，人多势众的我怕起冲突。”
话说一半，他故意停住，留给对方想象的空间。
马佳奇松了口气，还以为要追加什么“巨款”条件，一听就这，大手一挥，
“行！你哪天去，提前跟董所长打声招呼，让他派两个民警跟着，给你撑场子！”
提起南窑，马乡长也是一肚子火，“砰”地拍了下桌子，
“反了他们！一帮刁民，竟敢包庇黑恶势力，再敢闹事，全抓起来！”
顾辰远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心里却直翻白眼。
气话听听就行，真把一个村子都拷了，那不得上省报头条？
不过有民警跟着，这名义上就是“政府押运”了。
要是谁再敢拦车闹事，人家就可以直接给他扣帽子。
这也是顾辰远想要得效果。
“那就这样？”顾辰远笑呵呵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行，改天有空再聊！”马佳奇亲自送到门口，脸上堆满“合作愉快”的笑。
一出门，顾辰远深吸一口气，眉眼瞬间飞扬。
真的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自己刚想着要弄加工厂，结果人家就把地皮，人工给自己送来了。
这感觉，舒坦！
自己占了便宜不说，还让对方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这买卖，可是相当得划算。
董学民陪着顾辰远走出来，则是一脸得兴奋，紧紧拉住顾辰远的手腕，连晃三下，嗓门压得低却掩不住激动：
“兄弟啊，今天多亏你了啊！要不我真得拉下这张老脸去借钱，那我这派出所所长以后还怎么当？”
顾辰远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笑得云淡风轻：“借钱倒不至于，乡里再穷，也不至于缸底朝天，只是窟窿太多，东补西漏罢了。”
话留半句，他看破不说破。
谁都明白，这财政大权是握在乡长手里得，派出所只管背锅。
真出了岔子，上面第一个板子肯定打在董学民的背上，所以他才如此着急。
董学民叹了口气，忽然指着远处空地，满脸遗憾，
“那辆破面包车是那些人的作案工具，被县局拖走了，要不然我给你当货车，省得你一趟趟跑着送货。”
董学民可是真心实意的为顾辰远考虑。
顾辰远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董哥，你的心意我领了，咱哥们不说两家话。”
两人挥手告别，拖拉机“突突”驶出大院，夕阳把车尾照得通红，像给这场交易画上了句号。
与此同时，乡长办公室里，马佳奇端着茶缸原地愣了半晌，才猛地一拍脑门——
“坏了！全程自己都被那小子牵着鼻子走！”
他回想整场谈判：
自己张嘴要钱，顾辰远哭穷；
自己松口，对方立刻提条件；
地也批了，民警也派了，还倒欠人家一份大人情。
明明他是乡长，对方不过是个小村长，怎么反客为主了？
“我是上级，他倒像是我的领导了！”
马佳奇摇头苦笑，茶缸里的茶叶被晃得打转，热气扑在脸上，烫得他直皱眉。
他不得不承认：顾辰远这个人虽然年轻，但是进退有度、算盘精响，表面谦和，实则寸步不让，这样的家伙还真的是够难缠的了。
“人才啊”他喃喃自语，心底既无奈又佩服，“这小年轻，将来恐怕不止当个村长这么简单。”
回到家里，吃饭的时候，顾辰远随口提起开拖拉机的事情。
自己这边话音还没落，顾小芳那边就已经兴奋眉毛乱飞了。
她直接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教我！教我！我早就想摸方向盘了！”
顾辰远斜她一眼，故意拖长声调：“二姐，我原打算先教有来哥的。”
顾小芳理直气壮，腰板挺得比筷子还直：“我先学会再教他，不一样吗？还能多个陪着的！”
这话倒是顾辰远噎得哑口无言，只能点头答应：“行行行，明儿一早，菜地东边那条土路，咱们开课。”
此后两天，顾辰远的行程可是安排的满满的。
进城送货、打井监工、回家吃饭，还得当顾小芳的教练。
好在顾小芳胆子大、悟性高，第二天就能挂三档不熄火，第三天干脆把拖拉机当大玩具，在田埂上拐出漂亮的s弯，尘土飞扬，吓得一群麻雀四散逃命。
这天晌午，顾辰远刚把拖拉机停稳，董学民骑着摩托“突突”地来了。
他人还没下车，嗓门就先飞到：“地皮批下来了！温泉到管庄中间的路边，五亩地，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
顾辰远一听“五亩”，心里立刻噼里啪啦打算盘：白捡的地，还要啥自行车？当即笑道：“够了，够了，五亩建加工厂，绰绰有余。”
两人站在地头比划，董学民又想起劳工的事：“砖厂那边有四个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想早点回家，你看——”
顾辰远连人数都懒得细问，直接掏钱包：“按说好的，每人每年一百块，四年、三年、两年都有，对吧？”
他当场点出七百块，递到董学民手里，“钱我出，乡政府派车送人，路上别再出岔子。”
事儿办妥，两人骑着摩托顺路去看地。
出了村口，地势陡然开阔，一片荒坡连着矮树林，远处是蜿蜒的乡道，近处是成片的野菊。秋风一刮，黄土飞扬，却掩不住顾辰远眼里的喜色——
五亩地，方方正正，向阳、靠路、排水方便，简直就是为天造地设的加工厂预备的。
他站在坡顶，双手叉腰，仿佛已经看见明年这里竖起钢架棚，机器轰鸣，加工厂正式投入的情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