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学民见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也跟着乐：“顾村长，地给你了，人给你了，下一步就看你怎么带着大家发财喽！”
顾辰远朗声大笑，声音被风吹得四散：“下一步？下一步就是把这荒地变成‘金山’！”
顾辰远顺路去了下温泉小姑家。
陈大发不在，院子里只有小姑顾玉霞一个人。
顾辰远进来的时候，她正弯腰收拾晾衣绳上的被单，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顾辰远。
她脸上带笑立：“辰远来了！快进来，地皮批下来了，你姨夫正带着匠人丈量尺寸呢，估摸着明天就能破土动工。”
顾辰远点点头，心里像落下一颗定心丸。
他略一沉吟，还是朝屋里抬了抬下巴：“小姑，给我找张纸和笔，我把房子草图画出来，省得他们弄错了。”
顾玉霞连声应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学生作业本和半截铅笔。
顾辰远就趴在院中的石桌上，手腕轻抖。
顾玉霞在旁边看得直咋舌——虽然不是看的十分懂，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的这个侄子绝对不简单。
画完，她领着侄子往外走。新宅基地在村东缓坡，离疗养院后门不远，风一吹，松针沙沙响。
陈大发正跟几个匠人蹲在地上比划，见顾辰远过来，眼睛一亮，忙不迭迎上前：“哎呀，你来了，我们还想着到那里去学个样子呢。”
顾辰远把自己画的那张作业本纸递过去。
陈大发接过一瞧，差点把下巴掉地上——这东西可是画的明明白白。
他乐得直拍大腿：“小远，你也太厉害了吧，咋啥都会！”
“我这也是随便画画。”
顾辰远嘴角微勾，心里却暗戳戳补一句：这些东西在后世其实已经不足为奇了，但是现在还是没有多少人会的。
他抬手朝远山一指，又把话题带开：“对了，我在村外公路边又批了块地，五亩，准备建个调味料加工厂。姑父，你帮我多找几个匠人，有空去那边照看一下，工钱照给，亏不了你。”
话音未落，陈大发眼睛“噌”地亮了，像有人突然拧了电灯泡，溜圆地瞪着，
“你啥时候又弄了块地？五亩？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顾玉霞也惊喜地捂住嘴，连声嗔怪：“你姑夫为这块地，都以及要腿断腿了，求爷爷告奶奶，你倒好，不声不响又变出五亩，还靠大路边——你这孩子，是真能！”
顾辰远只是淡淡一笑，仿佛说的不是五亩地，而是买了斤豆腐：“刚好认识几个人，顺道批了，小事。”
他语气轻飘，像风吹过水面，不起波澜。
可陈大发和顾玉霞心里却翻起浪头——这哪是小事？
五亩地皮，靠公路，往后通水通电，那就是生金蛋的母鸡！
别人跑断腿都求不来，他倒好，顺手就揣进兜里，还一脸无足轻重。
“你说得倒轻巧，批块宅基地比登天还难！”
人群里立刻有人撇嘴，嗓门里带着酸味儿，
“我儿子结婚证都攥出毛了，跑了三四回，连块砖头大的地都没批下来！”
“我家俩大小子挤一屋，申请写得比作文还长，不照样石沉大海？”
有人附和，眼珠子一转，凑到顾辰远跟前，“你认识哪位菩萨？帮咱递句话，成不？”
顾辰远笑笑，用话把话题岔开，转头冲陈大发招手：“走，先去把新地皮圈起来。”
两人踩着田埂走到公路边，顾辰远抬手一比划，
“院墙先垒起来，大门朝东，留四米宽，货车能进出；墙角埋两根木桩，拉条白灰线，别垒歪了。”
陈大发连连点头，这点小活计，根本不用画图纸，心里已经有谱。
顾辰远又叮嘱两句，便拍拍手回家，把进城卖货的事甩给二姐和徐有来——谁当司机让他们自己掐架去。
此后几天，他一门心思扑在南窑砖厂。
每天天蒙蒙亮，就开着那辆刚“收缴”来的拖拉机突突上路，后车斗里蹲俩民警，一路押运到工地。
南窑村民虽然瞪眼咬牙，却没人敢炸翅——拘留所里还蹲着自家兄弟，谁再闹事，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四个工地全面开花：管庄一处，温泉两处，搅拌机昼夜轰隆；馒头山打井队也没闲着，钻杆一寸寸往地下啃。
顾辰远像陀螺一样来回转，上午拉砖，下午看地基，傍晚还要给劳工发遣散费，钞票一把把递出去，眉头都不带皱。
每天三两头有劳工提着包袱来告别，他都是同样流程：
按年限数钱、签字、按手印，送走一批又一批。
忙到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工夫都得小跑。
总之一个字：忙！
忙到日落西山，星星眨眼，他才拖着一身黄土回家，倒在炕上，连手指都懒得再动一下。
票子白天在兜里还没捂热，转眼就发出去——工钱、砖钱、水泵钱，一把把钞票像流水，哗啦啦就没了。
夜里回屋，他连衣裳都懒得褪，倒在炕沿便睡成死狗。
沈红颜端着洗脚盆进来，只见男人鼾声已起，灯影下那张脸沾着灰，胡茬子冒头，透着掩不住的倦。
她张了张口，终究把话咽回肚里，轻手轻脚替他掩被角。
一连几晚如此，沈红颜心里空落落的。
女人家的小心思在夜里疯长。
“他莫不是嫌我乏了？外头忙，回家也不肯多瞧我一眼。”
可是这样的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她只能把失落揉进被角，闷头熬着。
今天晚上，她实在憋不住了，索性披衣滑到炕里，贴着顾辰远的耳廓轻轻吹气，声音软得能掐出水：“顾辰远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顾辰远眯着眼，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嗓音沙哑却认真：“怎么会不喜欢你，可我太累了，不想开车。”
一句话把沈红颜臊得面红耳赤，却也鼓起了勇气，低声道：“那你歇着，我开？”
咦？你要这样说我可就不困了啊！
这一夜，两个人都尝到了不一样的甜。
次日清晨，顾辰远踩着露水去管庄工地。
第一层墙已齐腰高，青条砖码得方方正正。
王铁汉见他来了，忙不迭迎上，抹着汗问：“顾村长，下一步咋整？咱农村人没盖过两层楼，心里没底啊！”
顾辰远抬头打量墙头，语气笃定，
“虽说不是楼房，可上下两层，得住人存货，得按楼房标准来。一层屋顶用钢筋水泥现浇，结实、防火、抗震，一劳永逸。”
钢筋却不好弄。
眼下农村还时兴木梁、青瓦，铁玩意稀缺得很。
顾辰远拍拍手上的土，当即决定再跑一趟县城：“我去找乔野，让他批条子，弄几吨螺纹钢回来。质量把关，一层顶板必须一次浇成，省得日后裂口子。”
王铁汉听得直咂舌，心里却踏实——跟着妹夫干，肯定错不了！
乔野两手一摊，面带歉意：“老弟，真对不住，我们厂这段时间只进板材，不备线材，钢筋这类货我们确实用不上。要不——问问你周姐？她在国营饭店迎来送往，人脉广，说不定能给你指条明路。”
顾辰远连声道谢，转身又奔国营饭店。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饭店门楣上，“国营”两个大字被晒得发亮。
周静正在柜台后核对菜单，见他风风火火进来，连忙迎到角落：“咋啦？又碰上啥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