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桥的欢声笑语还萦绕在洛水两岸,陆承宇已站在县衙的了望台上,目光越过县城的屋舍,望向了更遥远的群山。初夏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大地上,惠民河的流水潺潺作响,可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身旁的沈锦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蜿蜒的山路在群山间盘旋,像一条疲惫的长蛇,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口。
“惠民桥连通了南北两城,却没能让洛水真正走出这片山。”陆承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你看那些商贩,挑着货物走在山路上,既要提防滑坡落石,又要忍受路途遥远,咱们的米酒、陶器再好,也只能在周边几个村镇流通。”
沈锦鸿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是啊,上次我让陈墨核算过,咱们的陶器运往邻县,光在路上就要耗费三五天,破损率超过三成,运费更是占到了货值的一半。长此以往,再好的物产也难以形成气候。”
两人正说着,陈墨拿着一份公文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大人,这是邻州发来的商讯,说江南的丝绸、中原的铁器都已运抵州府,可咱们洛水的货物,因为路途艰险,客商们都不愿前来收购。还有,城外张家庄的农户来报,今年的青梅大丰收,可运不出去,都快烂在树上了。”
陆承宇接过公文,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愈发坚定了修路的念头。他抬头看向三人:“惠民桥是对内的纽带,现在,我们需要一条对外的通途。效仿秦代驰道之法,修一条从洛水直通州府的大道,让山外的人能进来,让洛水的货能出去,这才是真正能让百姓长久富足的根本。”
沈锦鸿眼中一亮:“大人所言极是!秦代驰道‘东穷燕齐,南极吴楚’,正是靠着这样的交通网络,才实现了天下物资流通。咱们虽不能修那样规模的大道,但修一条贯通山内外的主干道,却是可行的。”
陈墨立刻算起了账目:“修桥的结余还有不少,再加上今年的赋税,支撑修路的初期费用不成问题。只是修路不比修桥,路程至少有百余里,还要翻越两座山,所需的人力、石料都是天文数字。”
“人力可以动员百姓,石料咱们有青石山的资源,至于技术,”陆承宇看向城外,“我记得上次修桥时,那位年过六旬的王工匠,祖上就是修官道的,他定有经验。”
消息传出后,洛水百姓的反应却分成了两派。年长的乡亲们面露难色,他们祖祖辈辈都在山路上行走,深知修路之难:“那黑风岭和断魂崖,都是出了名的险地,多少人走在路上丢了性命,修路简直是逆天而行啊!”
但年轻人们却纷纷响应,挑夫李三郎第一个站出来:“我支持陆大人!我爹就是十年前在黑风岭失足摔死的,要是有一条平坦的路,咱们就不用再拿性命换生计了!”
张家庄的村正也带着村民们赶来:“大人,只要能把路修通,我们愿意出人力、出工具,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让青梅再烂在地里!”
看到百姓们的热情与期盼,陆承宇心中备受鼓舞。他立刻召集众人商议修路事宜,王工匠虽已年过六旬,却主动请缨担任总工:“大人放心,老祖宗传下来的修路法子,我还没忘。这山路修路,讲究‘依山就势,遇水搭桥,逢山开路’,不能硬来,得顺着山势修筑,用青石铺就,再用河沙、石灰加精黄土搅拌成浆,这样修出来的路,百年都不会坏。”
阿禾补充道:“我会让人勘探沿途的水源和植被,在路边种植耐旱的松柏和柠条,既能防止水土流失,又能为行人遮荫。还会在沿途设置药庐,准备治疗跌打损伤和中暑的草药。”
林晚秋则说道:“修路的民夫比修桥时更多,饮食起居我来安排,我会组织各村的妇女,在沿途设置饭庄,保证大家能吃上热饭、喝上热水。”
石头和小虎更是摩拳擦掌:“我们会带着捕快们巡查沿途,不仅要维护施工秩序,还要提防山匪作乱,保护民夫们的安全。”
筹备半月后,修路工程正式破土动工。陆承宇亲自选定了开工吉日,在县城东门外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仪式。他手持铁锹,挖下了第一铲土,高声说道:“乡亲们,这条路,是洛水的希望之路!今天,我们亲手开凿山石、铺设路面,明天,它就会带着我们的物产走向远方,带着外面的机遇回到洛水!”
百姓们群情激昂,欢呼声震彻山谷。开工现场分为数十个工段,民夫们各司其职,有的在山上开采青石,有的在山下平整路基,有的在搅拌沙浆,有的在铺设石板,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修路的难度远超修桥。黑风岭地势陡峭,坡度接近四十度,民夫们需要先在山体上凿出台阶,再用巨石垒砌护栏,才能防止施工时失足坠落。王工匠带着年轻工匠们,腰系绳索,悬挂在半山腰,用钢钎一点点凿击岩石,火星四溅,震得他们手臂发麻。每开采一块青石,都需要七八个人合力,用撬棍撬开,再用绳索慢慢吊到山下。
断魂崖则是另一番险境,这里是两山之间的峡谷,深达数十丈,想要修路必须在此架起一座栈桥。工匠们先在悬崖两侧的山体上凿出深洞,嵌入粗壮的松木作为桥基,再铺上厚实的木板,最后用青石加固桥面。施工时,工匠们每天都要在悬崖边作业,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石头带着捕快们日夜守在这里,不仅要警惕山匪,还要随时救助不慎滑落的民夫。
陈墨则负责物资调度,压力巨大。修路所需的青石、松木、石灰等物资数量庞大,需要从四面八方筹集。他派人在青石山设立了专门的采石场,雇佣了百余位石匠,日夜不停地开采打磨;又组织人手前往深山砍伐松木,确保栈桥的建材供应;同时,他还联系了周边的村镇,收购石灰和精黄土,保证沙浆的供应不断。为了节省运输时间,他效仿古人设立“递运所”,每隔十里设置一个转运点,用马车和人力接力运输,大大提高了运输效率。
陆承宇几乎每天都要巡视工地,他不穿官服,和民夫们一起吃粗粮、喝白水,看到哪里有困难就立刻解决。有一次,他在黑风岭工段看到民夫们因为连日劳作,很多人手上都磨出了血泡,有的甚至感染化脓。他立刻让人叫来阿禾,在工地附近设立临时药庐,让阿禾带着郎中们为受伤的民夫诊治。同时,他还下令县衙拿出专款,为每个民夫配备手套和护具,改善大家的劳动条件。
“陆大人,您真是把我们当亲人啊!”一位受伤的民夫感动地说,“我们一定好好干活,早日把路修通!”
陆承宇握着他的手说:“这条路是为大家修的,你们才是真正的功臣。只有你们保重身体,路才能修得又快又好。”
沈锦鸿则专注于工程质量,他每天都要仔细检查每个工段的施工情况,小到一块石板的拼接,大到栈桥的承重,都亲自把关。有一次,他发现一处路基没有夯实,立刻要求民夫们返工:“修路不是儿戏,今天偷工减料,明天就可能出人命。我们要修一条百年路,不能让后人骂我们不负责任!”
在修路的过程中,许多感人的故事在工地上流传。李三郎的妻子刚生下孩子不久,他却毅然加入了修路的队伍,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了才回家。有人劝他多陪陪妻儿,他却说:“我苦点累点不算什么,等路修通了,孩子长大了,就能走平坦的路,不用再像他爹一样挑着担子在山路上奔波了。”
王工匠的孙子也跟着加入了施工队伍,小伙子年轻力壮,却从不偷懒耍滑。有一次,在断魂崖架设栈桥时,一根松木突然松动,眼看就要坠落,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身体死死顶住松木,直到其他工匠赶来加固。事后,大家都为他捏了一把汗,他却笑着说:“爷爷常说,修路是积德的事,能为洛水百姓做点贡献,我不怕危险。”
百姓们也用各种方式支持着修路工程。有的村民自发组织起来,每天为工地送水送饭;有的富户主动捐献钱财和物资,张老爹把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五十两银子都捐了出来:“我老了,不能上工地干活,这点银子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还有的孩子们在大人的带领下,到工地帮忙捡拾碎石、递送工具,用稚嫩的肩膀为修路出一份力。
夏日的暴雨给修路工程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连续几天的大雨导致山体滑坡,多处路基被冲毁,断魂崖的栈桥也受到了冲击。陆承宇立刻组织人手抢险,他亲自带队前往滑坡路段,和民夫们一起清理淤泥和碎石。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泥浆沾满了他的鞋子,他却丝毫没有退缩,一直奋战在抢险一线。
沈锦鸿则带着工匠们加固栈桥,他们冒着大雨,在悬崖边用绳索固定松动的木板,用沙袋加固桥基。阿禾和林晚秋则在临时药庐里忙碌,为淋雨生病的民夫诊治,准备驱寒的姜汤。经过三天三夜的奋战,滑坡路段被清理干净,栈桥也得到了加固,修路工程得以继续推进。
秋雨过后,天气渐渐转凉,修路工程也进入了攻坚阶段。黑风岭的路基已经基本成型,工匠们开始铺设青石路面。他们将打磨平整的青石一块块铺在路基上,用沙浆填充缝隙,再用重锤夯实,确保路面平整坚固。每一块青石都经过精心挑选,大小均匀,表面光滑,铺好的路面像一条青色的丝带,蜿蜒盘旋在山间。
断魂崖的栈桥也已完工,这座栈桥长三十丈,宽两丈,桥面由青石铺成,两侧设有坚固的护栏,护栏上雕刻着简单的花纹,既美观又实用。站在栈桥上望去,山谷中的云雾缭绕,脚下的河水潺潺流淌,让人不禁感叹工程的浩大与神奇。
为了方便行人休息,陆承宇还下令在沿途设置了三座茶亭,茶亭里摆放着桌椅,免费为行人提供茶水和歇脚的地方。茶亭的墙壁上嵌入了石碑,上面刻着修路的缘起和参与修路的民夫、工匠们的名字,以此纪念他们的辛勤付出。
初冬时节,历经半年的艰苦奋战,这条连通洛水与州府的大道终于建成了。这条路全长一百二十里,宽三丈,大部分路段由青石铺成,平整光滑,两侧种植着松柏和柠条,郁郁葱葱。沿途设有三座茶亭、两座药庐和一处递运所,极大地方便了行人往来。在道路的起点和终点,分别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通衢道”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是沈锦鸿亲笔题写的,石碑背面则刻着修路的经过和所有参与者的姓名。
道路建成的消息传开后,不仅洛水百姓欢欣鼓舞,周边村镇的百姓也纷纷前来祝贺。通车仪式当天,洛水县城东门外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县衙的官员们、工匠代表、民夫代表和百姓们齐聚在这里,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陆承宇走上前去,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各位乡亲们,今天,我们洛水的通衢道正式通车了!这条路,是用大家的汗水和心血铺成的,它翻越了崇山峻岭,连通了洛水与外界,更承载着我们洛水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从今往后,我们的物产可以顺畅地运往远方,外面的客商可以轻松地来到洛水,洛水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繁荣昌盛!”
“好!”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掌声雷动,响彻山谷。
随后,陆承宇宣布通车开始。在欢快的锣鼓声中,百姓们排着队,缓缓地走上通衢道。有的老人拄着拐杖,在家人的搀扶下,一步步地走着,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有的商贩挑着货物,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州府的方向走去;还有的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跑着,在路面上追逐嬉戏。整个通衢道上,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不断。
阿禾和林晚秋带着念安也走在道路上,念安看着平整的青石板路,又看了看两侧的树木,兴奋地说:“晚秋娘,阿禾姐姐,这条路真平坦啊!以后我们去州府,是不是就不用走那些难走的山路了?”
林晚秋笑着点点头:“是啊,等明年春天,我们就沿着这条路去州府,看看外面的世界。”
阿禾则说道:“我已经让人在茶亭周围种上了梅花,等冬天到来,梅花盛开,这里一定会变得更加美丽。到时候,我们可以在这里举办赏梅节,吸引更多的人来洛水游玩。”
沈锦鸿和陈墨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满是感慨。“这条路的建成,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沈锦鸿说道,“它不仅是一条交通要道,更是一条致富之路、希望之路。有了它,洛水的发展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陈墨点点头:“我已经和州府的商会联系好了,下个月,他们会组织一批客商来洛水考察。到时候,我们的米酒、陶器、青梅等物产,就能通过这条路运往各地,为洛水带来丰厚的收入。”
石头和小虎带着捕快们在道路上巡逻,维护着现场的秩序。看着百姓们脸上的笑容,他们心中也充满了自豪感。“能参与这条路的修建和守护,是我们的荣幸,”石头说道,“我们一定会好好守护它,让它永远为洛水百姓服务。”
通车仪式结束后,百姓们依然沉浸在喜悦之中,纷纷在石碑前拍照留念,分享着这份幸福与喜悦。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通衢道上,给路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道路两旁的松柏在寒风中挺立,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条来之不易的通途。
接下来的日子里,通衢道成为了洛水最繁忙的地方。每天,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商贩们挑着货物在道路上穿梭,马蹄声、脚步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洛水的米酒、陶器、竹编等物产,通过这条路运往了州府乃至更远的地方,深受外地客商的喜爱;而外地的丝绸、铁器、食盐等商品,也通过这条路源源不断地进入洛水,丰富了百姓们的生活。
贸易的繁荣带动了洛水经济的快速发展。县城里的商铺越来越多,生意也越来越红火;周边的农户们扩大了种植规模,青梅、茶叶等经济作物的种植面积不断增加;工匠们也纷纷扩大了作坊,雇佣了更多的学徒,洛水的手工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为了保护通衢道,陆承宇让人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章制度,禁止在道路上规章制度,禁止在道路上堆放杂物、倾倒垃圾,禁止牲畜在路面上随意大小便,还安排了专人定期对道路进行维护和保养。百姓们也自觉遵守规章制度,爱护着这条来之不易的道路。每当路面出现破损,总会有百姓主动前来修补;看到道路两旁的树木枯萎,也会有人主动浇水养护。
几个月后,通衢道两旁的松柏和柠条都长得枝繁叶茂,茶亭周围的梅花也竞相开放,暗香浮动,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观赏。通衢道不仅成为了洛水的交通要道,更成为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有一天,一位来自江南的富商经过洛水,看到这条平整宽阔的通衢道,不由得赞叹道:“洛水虽地处山中,却有如此平坦的大道,可见这里的官员真是为民办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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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百姓听到后,自豪地说:“那是当然!我们陆大人带领我们修桥铺路,就是为了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这条通衢道,就是我们洛水的幸福路!”
富商听了,对陆承宇充满了敬佩之情。他在洛水停留了几日,考察了当地的物产和市场,发现这里的物产丰富,百姓淳朴善良,市场潜力巨大,便决定在这里投资建厂,收购当地的青梅和米酒,进行深加工后运往江南销售。
随着越来越多的客商来到洛水投资经商,洛水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有人专门沿着通衢道前来洛水游玩,欣赏山间的美景,品尝当地的特色美食;还有人看中了洛水的宜居环境,选择在这里定居生活。洛水县城的规模不断扩大,人口也越来越多,变得愈发繁华。
陆承宇站在县衙的了望台上,望着远处蜿蜒的通衢道,心中满是感慨。这条道路,凝聚着洛水人的心血和汗水,承载着洛水人的希望和梦想。它就像一条纽带,连接着洛水与外界,也连接着洛水人的过去与未来。
他知道,洛水的发展之路还很长,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机遇。但只要坚守初心,团结一心,继续为百姓办实事、办好事,就一定能让洛水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富裕、更加美丽。
夕阳西下,通衢道的影子倒映在山间的小溪中,随着溪水的流淌轻轻晃动。道路上,依旧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这条连通外界的通衢道,不仅是洛水交通史上的又一个里程碑,更是洛水人勇于开拓、追求幸福生活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