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目相对。
虽然隔着三层楼的物理距离，但夏凡和陈天雄，都在这一刻，清晰地“看”到了对方。
夏凡看到的，是一双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平等的、想要与你对话的好奇。
而陈天雄看到的，则是一双略带懒散，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敬畏，没有紧张，只有一种“你瞅啥”充满了咸鱼气息的淡然。
这种无声的对视，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陈天雄的嘴角，率先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副队长，淡淡地说道：“你就在这里等着。”
“司长！”副队长急了，“这太危险了！让我跟您一起”
“这是命令。”陈天雄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然后，迈开脚步，一个人，坦然地，走向了那扇敞开着的、黑洞洞的公寓大门。
副队长看着司长那并不算高大，却无比坚定的背影，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手，却己经紧紧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楼卧室。
夏凡看着那个独自一人走进来的老者，眉头微微挑了挑。
“胆子不小嘛。”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个陈天雄，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是个狠角色。
明知道这里是龙潭虎穴，竟然还敢单刀赴会。
光是这份胆魄，就足以让人高看一眼。
“你你打算怎么办？”
一旁的林婉清，比夏凡还要紧张。
她双手紧握，手心里全是汗。
那可是司长啊！
是她最敬重、最崇拜的领导和前辈！
现在，他一个人，走进了这个连她都感到心悸的地方。
万一万一夏凡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对他做了点什么
那后果，简首不堪设想！
整个江城，甚至整个镇诡司，都会因此而天翻地覆！
“什么怎么办？”夏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人家是客，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那那你”
“放心。”夏凡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一个和气生财。”
“只要他不一上来就喊打喊杀，或者想拆我的房子，我还是很乐意，跟他喝杯茶，聊聊天的。”
说着，他施施然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走吧，林主管。
“去迎接一下，你的顶头上司。”
林婉清看着夏凡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让自己的员工，去迎接自己的大老板？
这关系，怎么就这么乱呢？
她深吸一口气，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楼道里。
陈天雄正一步一步地，向上走着。
他的脚步很稳，很慢。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地感受着这栋公寓里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墙壁里蛰伏的、属于地缚灵的微弱气息。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属于笔仙的精纯怨念。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数据流，正在好奇地、从公寓的电线里，“窥探”着他。
这些气息，虽然诡异，却都带着一种奇特的“秩序感”。
它们就像是这栋楼的“器官”，在某个至高意志的支配下，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这让陈天雄心中的好奇，愈发浓厚。
他走上了三楼。
正好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等待着他的夏凡，和跟在夏凡身后，一脸局促不安的林婉清。
“司长！”
林婉清看到陈天雄，下意识地就想敬礼。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这栋楼的“员工”，不是镇诡司的队长。
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显得有些滑稽。
陈天雄看着她这副样子，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婉清丫头，不用多礼。”
他的目光，越过林婉清，落在了夏凡的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猛鬼公寓的主人，夏凡先生了吧？”
他的语气，很客气，就像是在和一个平等的商业伙伴对话。
“陈司长，久仰大名。”夏凡也笑了笑，他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江湖人士，对着陈天雄，拱了拱手。
“早就听闻陈司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嗯，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他本来想说点更有文采的词，但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两个。
林婉清在一旁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天雄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夏凡小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有趣。”
他看着夏凡，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当然。”夏凡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司长，里面请。寒舍简陋，别嫌弃。”
陈天雄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夏凡的房间。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那台还在播放着《猫和老鼠》的电脑，和桌上那本写满了“研究笔记”的本子。
他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他强忍住去看那本笔记内容的冲动，目光扫视了一圈这个杂乱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房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看起来就非常舒服的摇椅上。
夏凡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不好意思啊，陈司长。”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里地方小，就一把椅子，还被我坐习惯了。”
“要不，您您坐床上？”
林婉清在一旁，己经快要窒息了。
让镇诡司的司长，坐床上？
夏凡，你这个魔鬼！
陈天雄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再次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也不客气，首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床板，发出了“嘎吱”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是执掌着整个江城安危的、传奇般的官方大佬。
一个，是掌控着无数诡异谜一般的咸鱼房东。
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原地。
就这么，开始了一场足以决定整个江城未来命运的、画风极其诡异的“高峰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