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肆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交易大厅,秦薇几乎没有尤豫,快步跟了上去。
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秦薇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的学弟,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沉肆,下周,下周真的会有‘雷声’吗?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请教,更象是在寻求一种精神上的锚定。
沉肆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学姐,你相信市场有生命吗?”
秦薇一愣。
沉肆的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人流,声音平静而深邃:“数据是它的骨架,逻辑是它的肌理,但驱动它呼吸、心跳、咆哮的,是背后无数人的贪婪与恐惧。研究部画出了完美的骨架,但他们听不到这颗心脏在压抑到极致后,即将爆发的轰鸣。”
他转回头,看向秦薇,眼神锐利如刀:“当你不再被眼前的k线绑架,当你感受到市场脉搏下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时,亏损就不再是恐惧,而是即将被兑现的期权。”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了秦薇的心上。
“学弟,我相信你,但我要回去消化一下。”
这个周末的两天,对于盛天国际的许多人来说,煎熬得象两个世纪。。在杠杆的放大效应下,追随沉肆做多的阵营,账户普遍浮亏超过20,空气中弥漫着恐慌与自我怀疑的气息。
上次稀土板块,让传统学术派的实习生们损失惨重,在实盘大赛上排名跌落,但这一次,轮到了技术派学生们损失惨重,在实盘大赛上的排名跌落!
周六,张海文、何文轩等人的庆祝派对照片,在朋友圈刷屏。
配文是:“为常识和逻辑的胜利干杯!”
“某些神棍的棺材板,周一就可以钉上了。”
而在压抑的多方阵营里,沉肆那句【市场呼吸已至最深沉处,静待惊雷。】是唯一的光。乐毅飞在群里不断发着鸡汤:“相信沉哥!雷声到来前总是最安静的!”
但这安慰,在冰冷的浮亏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在周日,张海文、何文轩等人组织了一场小型庆功宴,席间满是对沉肆和“技术神棍”们的嘲讽。
“周一开盘,直接打爆他们的仓位!”
气氛热烈如火。
乐毅飞等忠粉在群里互相打气,沉肆那句‘静待惊雷’是他们唯一的光。但看着账户里刺眼的浮亏,这个周末依旧无比煎熬。
周日傍晚,秦薇在公司外的咖啡馆找到了独自看书的沉肆。
沉肆平静的打量着秦薇,她脸上没有小女生的慌乱,只有属于未来那个轮椅交易员的、初具雏形的冷静与坚韧。
“沉学弟。”她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我不是来问你下周会不会涨。我只是想知道,当所有人的数据、逻辑甚至常识都指向一个方向时,你凭借什么,能如此笃定地站在对立面?”
沉肆合上书,欣赏地看着她。在所有人都在追问结果时,她在探寻根源。
他平静回应:“数据和逻辑,描绘的是过去的轨迹和当下的静态。它们很重要,是市场的地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人流。
“但市场的灵魂,是资金在不确定性中博弈未来的‘预期’。我的‘呼吸’,感知的不是k线,而是这片土壤下,资金暗流涌动的方向和情绪压抑到极致后,必然喷发的‘势’。”
“当所有人都被‘常识’绑架,挤在唯一的船上时,往往就是那艘船即将倾复的时刻。”
秦薇陷入了沉思。她没有完全理解,但她捕捉到了内核!
他是在与未来对赌,而非与过去争辩。
这种超越了当下维度的视角,让她震撼。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亏损是交易的一部分,恐惧也是。但如果因为恐惧就放弃自己的判断,那永远无法真正触摸到这个市场的脉搏。”
这一刻,她身上仿佛已经看不到那个普通女生的影子,而是闪铄着前世那位不屈斗士的微光。
周一,早上。
交易大厅的气氛凝固到顶点。空头们脸上挂着胜利在望的微笑,多头们则死死攥着手心,盯着屏幕。
张海文嘿嘿一笑:“看来某些人的‘雷声’,是哑炮啊!”
何文轩嘴角噙着冷笑,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到来。
就在所有空头期待着继续收割,甚至周伟明已经准备好那份“规范报告”时。
9:00:00,开盘!
然而,预期的跳空低开没有出现。行情软件仿佛卡顿了一般,价格处在一片诡异的空白!
下一秒!
两条带着红色【突发】标记的快讯,如同两颗精准的核弹,轰然引爆了全球金融市场!
【重磅!全球最大铜矿grasberg因劳资谈判破裂,工人无限期大罢工!全球铜供应瞬时陷入严重短缺预期!】
【紧急!智利国家铜业公司chil宣布大幅下调年度产量指引,主因内核矿山矿石品位急剧下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轰!!!”
沪铜主力合约的走势图,象一条被注入了无尽神力的巨龙,挣脱了所有技术束缚和基本面枷锁,以一道笔直向上、近乎九十度的直线,悍然冲天而起!
巨大的屏幕上,那根刺眼的、贯穿天际的阳线,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空头的脸上。
“不……不可能……”张海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化为极致的惊恐。他的账户从巨额浮盈瞬间变为巨亏,强平警报凄厉地响起。
刘博弈直接瘫软在座位上,面如死灰。
何文轩手机屏幕上,家族账户的浮盈数字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疯狂缩水、变红,最终定格在一个他无法承受的负数上,他眼前一黑,耳中只剩下血液冻结的声音
研究部。
周伟明正端着咖啡,准备享受他正义的胜利。当他看到那条直线拉升、再看到那两条快讯时,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哐当!”
精致的咖啡杯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如同他们破碎的信仰和账户。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勉强扶住桌子才没倒下。办公室里,是一片绝望的死寂,只有赵锐等人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分析师们面如死灰的寂静。他们赖以生存的、信仰的、构建的一切,在这两声惊雷面前,灰飞烟灭。
刘玉萍窃喜万分,极力压制喜悦,她抗住了,账户从浮亏20,变成浮盈45!
交易大厅。
在经历了短暂的、近乎真空的死寂后,爆发出技术派实习生们劫后馀生般的、疯狂的欢呼!
“涨停了!卧槽!涨停了!”
“沉哥!沉哥牛逼!”
“惊雷!这就是沉哥说的惊雷!”
乐毅飞激动得一把抱住张海波,热泪盈眶。
在震耳欲聋的狂欢与绝望的死寂形成的魔幻对比中,沉肆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涨停板,也没有看崩溃的对手。
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研究部办公室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信仰崩塌的身影。
他什么也没说。
但在所有见证者的心中,都清淅地响起了他上周五那句,曾被无数人嘲讽为’神棍臆语‘的预言:
“你听到的,只是过去的回音。”
“而我,在听未来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