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李牧的年龄又增长了一岁。
但他毫不在意。
如今,他的寿元已经达到了恐怖的9870岁,区区58岁的年纪,不过是洒洒水,根本没有半点知天命的担忧。
“终于回来了。”
李牧踏剑御空,看着连绵起伏的青翠山脉,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暖意。
入目之处,外门局域已经重建了不少楼宇,一些建筑已初具雏形,甚至比毁灭前更加宏伟。
只是,眼下似乎没人继续修建。
难道是去了内门?
李牧没有过多停留,御起剑光径直飞向内门。
内门的重建进度显然更慢,只有几个符录师与阵法师正小心翼翼地给梁柱刻画符纹与阵纹,一旁则是堆放着从各地搜罗来的玄铁、青晶等材料。
“怎么只有这么几个人?”
李牧有些疑惑,但这种事不需要他操心。
他原本想直接去内门藏武阁借阅丹道书籍,然后回洞府潜心研究的。
但想了想,还是先去天霄峰面见了玉无双。
听剑阁中,玉无双正临窗品茶。
见李牧安然回来,她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你回来了。”
刚说出口,她心中又忍不住嗔怪自己。
有什么好担心的?
明明是能独当一面的妖孽,偏偏还把他当孩子操心?
自己这徒弟可是能一剑斩杀两个化神强者,还能击杀炼虚境大能的恐怖存在。
整个大禹州,能伤到他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玉无双挥手间,一只绣着云纹的储物袋飘飞到李牧面前。
“这是你助宗门夺魁的奖励。另外,太上长老来找过我三回了,说是想见你一面,有要事与你相商,你怎么看?”
李牧接过储物袋,试探道:“师尊,如果玉台宗再次遭遇生死大劫,你是否会与玉台宗共存亡?”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玉无双微微一怔,随即放下茶盏,仔细打量着李牧,见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嘴角随之勾起一抹淡笑。
“若我说不会,下次玉台宗遭遇生死大劫,你是不是打算跑路?”
李牧笑了笑:“打不过,自然要跑。”
玉无双虽然有些嗔怪,但心头还是忍不住微微一动。
原来,李牧上次是为了自己,才拼着承受严重反噬的后果,也要施展出那等逆天之术的。
他————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一瞬,玉无双感觉自己的道心差点把持不住。
可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李牧被天下人耻笑,背负“欺师灭祖”的骂名,毁掉大好的前程与天赋。
所以,她宁愿永远埋藏这份情感。
玉无双敛去眼底的波澜,轻声道:“那你可要失望了,为师早已将玉台宗视作自己的家,自然是要与宗门共进退,但你若想逃走,为师也不会怪你,相反,为师鼓励你学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李牧微微点头。
懂了。
以后若再遇见宗门危机,无法解救时,自己就拽着师尊一起逃走,然后告诉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用她的话堵她的嘴,想来她也是无话可说的。
嗯,师尊教的道理,果然还是得活学活用。
“如何,你是否愿意见一见太上长老?太上长老也是为师的师尊,也就是你的师祖。”玉无双再次询问道。
见她特意点明与太上长老之间的关系,李牧便明白,玉无双是希望自己能见一见的,当即点了点头。
“可以。”
李牧想得很清楚。
既然玉无双要与玉台宗共进退,那玉台宗的安危也不能全都落到他的身上,终归还是得让玉台宗的那些高层们来操心,他才能继续躺平变强。
所以。
与这位师祖见上一面,也并无不可。
从听剑阁出来。
李牧去了藏武阁借阅丹道书籍,然后又在宗门内换购了一个通体赤红的下品丹炉,这丹炉以离火铜铸造,虽品阶不高,却足够他用来练手了。
洞府内,灵气氤氲弥漫。
李牧正在研究炼丹之术,手中的《丹道解析》已经卷了边,而洞府外则是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
“无双,你确定那位前辈就住在这里?”
狄远有些不敢相信。
这片局域,不是给内门弟子居住的吗?
而且,这洞府看上去普普通通,连洞名都未曾留下,遮掩阵法也仅仅只能骗骗元婴境以下的修士,实在是简陋至极。
玉无双臻首微颌,素手轻抬间,对着洞府喊道:“牧儿,为师与太上长老来了,你还不出来?”
牧儿??
那位连炼虚大能都能斩杀的神秘强者,竟被玉无双唤得如此亲昵?
他与玉无双到底是什么关系?
狄远错愕地看着玉无双,那花白的眉毛挑得老高,锐利有神的眼眸里写满了问号。
他下意识地想要朝洞府中探出神识,却又及时打住,收起心思,不敢冲撞了里面的人。
洞府内,李牧将翻了一半多的《丹道解析》放下,顺手理了理衣襟,这才打开洞府,将玉无双和狄远迎入洞府中。
狄远仔细打量着李牧。
金丹一层,骨龄不大,未成甲子之韵,年龄不超过六十岁,难道不是那位前辈,只是那位前辈的仆人?
想想,应该是了。
“灵泉之眼?”
仅一眼,狄远便瞧见了洞府中最显眼的灵泉之眼,但他只是微微颔首,并未露出诧异之色。
灵泉之眼虽然珍稀宝贵,但对于一个化神境三层的修士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李牧取来一套冰裂纹紫砂茶具,以灵泉之水烹煮的云雾茶很快便散发出沁人香气。
茶汤注入茶杯时,汤色澄澈如琥珀,他将茶杯分别递到二人面前,动作沉稳流畅,倒茶的手稳得没有半分晃动,全然没有年轻修士的浮躁。
狄远程起茶杯,微瞧了玉无双一眼。
玉无双浅浅一笑,这才不紧不慢地介绍道:“师尊,他便是你要见的人,也是我的七弟子,李牧。”
狄远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呛在喉咙里,放下茶杯的动作略显仓促,难掩一脸的错愕之色,目光微瞪向玉无双。
敢情着徒儿你在洞府外不介绍,是在这儿等着看为师出丑呢?
而且,徒儿你是认真的吗?
玉无双知道他在想什么,随即吩咐道:“牧儿,将你的修为展现出来,太上长老是为师的师尊,也就是你的师祖,是自己人,不必隐藏。”
李牧早有所料,冲着狄远拱手行礼,尊称了一声师祖。
随后,一股浑厚如江海般的灵力从他体内席卷而出,元婴七转十层的气息让洞府内的灵气都泛起涟漪,石桌上的丹书被吹得微微作响,连灵泉的水流都滞涩了几分。
“元婴十层巅峰?!”
狄远微露惊讶之色。
年龄不到一甲子,便拥有如此修为,当真是惊人。
等等!
不对,这灵力远比元婴十层更恐怖,只不过是因为缺少了化神意境融入其中,这才让自己下意识地误以为只是元婴十层。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元婴十层,便拥有如此浑厚的灵力?
他活了千馀年,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却从未有元婴修士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灵力储量,仿佛体内藏着一整条灵脉。
他甚至能清淅地感应到,李牧体内的灵力比他化神三层的还要浑厚。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牧儿,你十层了?”
玉无双也有些意外,美眸中随之闪过一丝欣喜。
若是如此,那再有一颗破境丹,玉台宗岂不是很快就能再多一个化神境强者?
李牧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还没到。”
玉无双不疑有它。
狄远却是再次愣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牧。
这都还没到元婴十层?!
那若是到了化神,岂不是能碾压化神十层,直接比肩炼虚?
这到底是什么妖孽?
自己咋就收不到这等逆天的徒弟?
不过。
这是自己的徒孙,感觉似乎也不错。
狄远是过来人,知道很多事情不该多问,否则只会引起反感,所以他心中虽然还有诸多疑惑,但也适可而止,没有在这方面继续问下去。
压下心中震撼,狄远正了正衣襟,神色变得肃穆,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几分凝重:“牧儿,老夫问你,以你如今的实力,能否再次斩杀炼虚强者?”
李牧皱眉道:“回师祖,我上次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我曾意外获得了一张能够越境秒杀敌人的上古符录,但现在已经没了。
“现在的我,化神五层以下能斩杀,再强,便只能打个平手。”
李牧不想说得太满。
他悄悄遵循着“自贬战力、高估对手”的稳健原则。
狄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释然。
这早在预料之中。
不能苛求更多。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散发着微光的命魂玉牌,放在石桌上。
李牧疑惑地看向对方。
狄远解释道:“这是你们师叔祖的命魂玉牌,月前,这玉牌突然亮起,说明他已经进入大禹州境内,如今魂光日渐炽盛,说明他正在不断靠近。
“不出十日,他必至玉台宗。
“若我遭遇不测,你二人需立刻通过禁地里的传送大阵离开,切记传送完后,毁掉另一边的传送阵,绝不可让人追踪到你们。”
闻言,李牧一脸疑惑。
师叔祖?
不是,师叔祖回来,您老人家还有个三长两短?
明白了。
两人这是有仇啊,而且仇恨还不小。
再看玉无双神色平静,唯有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似乎早已知晓其中恩怨,所以并未露出诧异之色。
狄远一脸肃穆地看着李牧和玉无双。
“无双,牧儿,此事老夫只对你二人说起,你们莫要声张,记住,只要你们还活着,我玉台宗的传承就还在。”
李牧思忖道:“师祖,这位师叔祖实力很强?”
狄远叹息道:“他的修炼天赋远胜于我,可惜他心术不正,偷偷修炼噬魂邪功,被师尊发现后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后来一次秘境之行,我发现他不仅修为尽复,而且还先我一步踏入化神之境,凭借一身邪功,虐杀了无数正道修士,就连师尊最疼爱的女儿,也就是我们的小师妹,都被他杀害了。”
说到此处,狄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斗。
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的紫砂茶杯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顺着手指滴落,却浑然不觉。
“师尊得知此事后,立下血誓,誓要亲手清理门户,此后便将宗门交给我,独自追杀那叛徒。
“直到三百年前,师尊的命魂玉牌碎了,而那叛徒的命魂玉牌却完好无损,那时我便猜到,那个叛徒终有一日会回来,现在,他真的回来了。”
狄远眼神中的怒色更浓了几分,象是凝结着一团化之不开的怒火。
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了片刻,才继续道:“当年,师尊离宗时的修为已是化神十层巅峰,半只脚都已踏入炼虚之境,还随身带着宗门至宝烛龙镇岳印,可最终还是陨落了,可见那叛徒的实力之强。
“如今又过去几百年,那叛徒的修为至少也是炼虚境,而且绝不是刚刚踏入炼虚境的南门天佑可比的。
“他此次回来,必是为了踏碎玉台宗山门,泄他被逐之恨。
“我自知不敌,但也必须为师尊,为小师妹讨回这笔血债。”
狄远的拳头都已经攥得拳背发白。
“所以,我会将玉台宗众人遣散避祸,并打算让你二人,还有我亲自挑选出来的十几人,一起通过传送阵离开大禹州,以保全宗门传承。”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和一个储物袋,慎重地递向玉无双。
那令牌上刻着玉台宗的山纹图。
“储物袋中有着宗门的内核传承,还有宝库中所有的修炼资源及宝物。
“今日,你二人便持此令牌进入宗门禁地,禁地中有宗门传送大阵,明日,会有其他人与你们汇合,一旦发现宗门护山大阵被破,你们立刻传送离开,传送大阵可将你们传送至我玉台宗创宗老祖的发源之地。
“老祖曾言,我玉台宗必遭一劫,但劫后前往发源之地重建宗门,则玉台宗可涅盘重生。
“或许,这一劫马上就要到来了。
“记住,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你们万万不可报仇,重建玉台宗,才是你们最重要的职责。”
“师尊————”
玉无双娥眉紧蹙,素手悬在半空,并未去接,反倒垂眸看着狄远袖口下微微颤斗的手指。
那是他旧伤发作的征兆。
“师尊,我已入化神,我们师徒联手,或许还有一战之力,更何况,你体内的暗伤是当年为护我而留下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此战,我必须留————”玉无双劝说着。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
狄远抬手打断了她。
“你们是玉台宗的未来和希望,不能陪我葬身于此,而我这伤已是过去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中,以免日后留下执念心魔。”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独自赴死!”玉无双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执拗。
“不行!”
狄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因情绪激动引发旧伤,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都溢出一丝血来。
李牧看着争执不下的二人,眉头微皱地道:“师祖,我有一法,或许可以治愈你的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