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呼！！！”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晚霞，李牧点踏在飞剑之上。
这让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剑尾拖拽的灵力轨迹在橙红天幕上划出长长的弧线，连掠过的云絮都被搅成细碎的棉团。
前方，云海如蓬松的白玉团，李牧眼神一凝，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灵力再催三分，整个人如同穿云箭般一头扎入其中，湿润的云气打湿他的发梢，却连半分阻碍都未能造成。
可直到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开始晕染开来，也没能触发副作用，闯入奇奇怪怪的地方。
“果然是概率性的，三天了，一次副作用都没触发，看来想要把这个天赋词条的副作用隐藏效果刷出来，还得努力啊。”
李牧摇了摇头。
以前，他都是尽全力避免触发副作用。
但现在，他是拼了命的往副作用上靠。
夜色渐浓，一股带着腐味的黑雾自虚无中涌来，如同活物般蔓延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李牧神识一扫，很快锁定了下方一座破败小镇。
镇内屋舍倾颓，院墙爬满枯藤，显然早已人去楼空，唯有两口老井还算完好，一口在镇口的歪脖子槐树下，一口在镇尾的土地庙旁，井口都蒙着层薄薄的黑雾。
李牧毫不尤豫地飞过去，朝井中各扔下一块石头。
井中除了泛起几圈涟漪，再无任何异常。
“又没触发副作用，系统，你确定你对副作用的描述是完全正确的？”李牧忍不住问道。
可惜系统并没有任何回应。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吹过附近树枝的沙沙声。
李牧也不纠结，随意选了一间窗棂尚算完整的屋子，右手轻挥，一道柔和的灵力卷过，屋内堆积的灰尘、残破的桌椅间被扫到院外，墙角的干柴自动聚拢在屋中，呼的一声燃起暖黄篝火。
李牧迈步进屋的同时。
腰间储物袋中飞出一枚巴掌大的阵盘，十几面泛着灵光的阵旗随之四散，如流星般钉在屋子四周的地面上。
阵旗亮起淡青色光晕，将涌来的黑雾稳稳挡在外面，几块下品灵石自动嵌入阵眼，源源不断地为阵法输送着灵气。
做完这一切，李牧坐在篝火旁，摸了摸肚子。
算算时间，又快三天没吃肉了。
现在将肉烤上，等到浑身无力的征状出现后，马上就可以开吃，然后白嫖100
斤力气。
这种每隔三天就能变强一点点的感觉，就是爽。
果然，等肉烤得外焦里嫩，表面泛起诱人的金红色时，一股熟悉的无力感准时涌了上来。
李牧眼皮都不抬，抓起烤肉就往嘴里塞，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焦香混着兽肉特有的鲜嫩，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还是大师级厨艺靠谱。”
他嚼着烤肉含糊道。
“火候、调料、翻烤的时机全凭手感与经验，根本不用费神琢磨，随手一烤就是顶级滋味。”
李牧对自己的大师级烹饪经验十分满意。
“要是以后再获得大师级的炼药、锻造、制符、布阵经验什么的，就更完美了。”
屋外的黑雾中突然传来“嗷鸣”的咆哮声，象是有怪物被肉香吸引过来，正疯狂冲撞着阵法灵光屏障。
李牧置若罔闻，又拿起一串烤肉吃起来，阵法的灵光纹丝不动，那些低阶的黑雾怪物连给他添乱的资格都没有。
“恩？”
吃到一半，李牧突然停下动作，眼神微微一凝。
神识范围内，一道远超寻常妖物的强悍气息正在黑雾中游走，那气息如实质般压迫人心，带着腥腐的恶气，正朝着屋子这边靠近。
可片刻后，那头怪物又转了方向，慢悠悠地朝镇外游荡而去。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看来是锦鲤玉钥带来的气运在无形中生效，助我避开这些强大的黑雾怪物。”
低喃了一句，李牧这才将剩下的烤肉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虽然他已是化神一转一层。
但黑雾中比他强大的怪物，依然不时就能遇见。
“我果然还是弱啊。”
李牧将竹签上的最后一块烤肉吃掉，又将竹芊扔进篝火。
“要是有个底蕴深厚的宗门当靠山，能苟起来安安稳稳的躺平就好了，也不知道无双带领着那些弟子重建的玉台宗，现在如何了？”
通过吃瓜月报，李牧已经得知，在三年前，玉无双就已经在玉台宗老祖的发源地重建了新的玉台宗。
但也仅此而已。
更详细的内容，便不得而知了。
“说起来，奚怀瑾不愧是气运之子，这几年，他在那边获得了不少机缘，都已经天道元婴七层了，差不多一年突破一层，这速度要是再快个几十倍，都快赶上我了。”
李牧微微低喃道。
反观其他人，这几年能小有突破的，也没几人。
好吧，除了那个天意城少主尹夜蝶。
几年时间，对方已从天道元婴七层突破到了化神二层，比李牧的修为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如此速度，确实惊艳。
玉无双的修为也提升了一些，已从化神一层突破到化神二层。
还有三师姐楚悠悠，更是惊人。
已经天道元婴十层！
仿佛除了大境界，她就没有修炼瓶颈似的，总能轻松突破每一个小境界，迅速将修为堆积到大境界的临界点。
然后停留数载，厚积薄发，一举突破到下一个大境界。
而且。
三师姐楚悠悠的机缘着实不少，就算是在万象城那等凶险之地，也能游刃有馀，获取机缘如探囊取物。
至于小师姐江晓梦，可怜的娃啊，还在被家里禁足，修为进步也不大，勉强突破到了天道元婴一层。
大师兄、二师兄、楚钰等人，七年间修为十分稳定，纹丝不动。
还时不时的受伤。
最让李牧诧异的，是王大通。
玉台宗解散后，他便不知去向，但这七年间却是活得好好的，还娶了妻生了子，并筑下三品灵道筑基。
只要后续肯努力，此生结丹不成问题。
不过。
好友中的一些人也不在了。
比如在玉台宗外门时，因楚悠悠的关系而结识的外务堂堂主徐长生，死于鬼泣宗的毒手。
翌日清晨，黑雾如潮水般退去，阳光重新洒满小镇。
李牧又往那两口井中扔了石头，但还是没什么反应。
等到视野重新开阔之时，李牧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触发了！！”
他眼前，赫然是一片老树昏鸦的枯寂之地。
终于顺利触发了一次遁走天赋词条的副作用，李牧来到了一处奇奇怪怪的地方。
“小友可是来寻机缘的？”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原本有些死寂的气氛压抑感瞬间浓稠了几分。
但李牧却是没有任何害怕之色。
他平静地看向不远处一株枯树。
“机缘？什么机缘？”
“哦？你竟不知？”枯树的树干上裂开两道缝隙，化作一双浑浊的眼睛，下方的树皮下陷，形成一张布满褶皱的嘴，“这倒是稀奇。那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的？”
“自然是飞过来的。”李牧十分平静地道。
老树精轻哦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李牧，片刻才轻轻摇晃着干枯的树枝道：“小友果然是有大机缘之人，竟能凭空飞至此地，那老夫这里还真有一份机缘，不知小友想不想要？”
“说说看，什么样的机缘？”
“自然是修仙者都想要的机缘，可获得各种天材地宝。”
“危不危险？”
“既是机缘，岂能无险？但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何惧区区凶险？”
“那我不要。”
李牧毫不尤豫地摇头拒绝。
先不说这机缘适不适合他，就说这成精的老树，与他非亲非故，哪有平白无故给机缘的？
陷阱还差不多。
“不是，小友！”老树精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树干上的眼睛微微瞪圆，“天大的机缘摆在你眼前，就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凶险，你说放弃就放弃？”
对方越是如此，李牧越是怀疑。
毕竟，这般主动与热情，背后难免不会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牧懒得跟它掰扯，神识早已如潮水般铺展开，从地表的腐叶到地底千丈的岩层，每一寸都扫得通透，可除了这棵装神弄鬼的老树精，连半块象样的灵石都没发现，更别提什么机缘了。
“老树妖，这里是何地？”李牧不紧不慢地问道。
“什么老树妖！”枯树摇晃起干枯的枝桠，“老夫乃是三千年的银杏灵树王，当年也是受过上古大能强者用心浇灌的存在！”
李牧微瞧了一眼老树精。
枝桠枯得象柴火，树皮皱得能夹住蚊子，就这，还灵树王？
还有那什么用心浇灌。
怕是人家喝多了，随地放水浇灌才对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哼！别看老夫现在这样，那是因为老夫被困在此地八百年不见天日，不沾雨露！换作寻常树妖，早成了一抱朽木，也就老夫根基深厚，才能活得好好的。”
“行了，告诉我这是哪里，我送你一场甘霖。”李牧挑眉，指尖凝聚起一缕温润的水系灵力。
“当真？”
老树精的声音都颤了，树干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指尖的水系灵力，连树枝都下意识往李牧那边凑了凑。
“当真。”
李牧点头的同时，指尖的灵力轻轻晃动，泛起细碎的水光。
老树精立刻没了架子，连忙道：“这里是一位上古强者的体内世界残片，当年那位大能与敌人拼死一战，终是被斩，体内世界崩塌，但又未完全崩塌，便留下了这一方残界。”
“体内世界？”李牧心头不禁一动，“什么样的境界，才能在体内孕育出一方小世界？”
老树精刚要开口，突然把话咽了回去，树枝故意在半空晃了晃，一副吊足胃口的模样：“小友想知道？也不是不行，但光凭一场甘霖可不够，你还得帮老夫做件事，老夫才能告诉你。”
“先说说看。”李牧道。
老树妖连忙说出自己的要求：“将我带出此地，移载到有阳光有河流的地方，让我扎根！”
说完，它一副等着李牧答应下来，然后自己再勉为其难指点几句晚辈的样子。
李牧懒得跟它废话，抬手对着树冠虚挥。
刹那间，老树精头顶乌云汇聚，细密的雨丝如银针般落下。
这是小云雨术。
法术虽简单，却被李牧用精纯灵力催动得恰到好处，每一滴雨水都带着淡淡的灵气。
李牧并未学过此术，但玉无双学过，所以他能信手拈来。
雨水落在枯槁的树干上，老树精顿时发出舒服的呻吟，皲裂的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湿润，原本光秃秃的枝桠上，竟在转眼间冒出成片嫩黄的新叶，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草木清香。
可就在它享受至极时，雨突然停了。
“哎？怎么停了？”老树精急了，树枝疯狂摇晃，“再下会儿！老夫八百年没喝这么痛快了，根系都还没吸饱呢！”
可李牧根本懒得理它，转身就准备离开。
“喂，小友，你要去哪里？别走啊，快回来，快回来啊，我告诉你还不行吗？你先回来啊————”
老树妖慌了。
几百年来，李牧是它遇见的第一个修士。
这要是走了，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遇见第二个。
李牧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你肯说了？”
老树妖摇晃着刚刚复苏了两分的老树枝，一副妥协模样：“说说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只求你别走。”
李牧这才往回走了几步。
老树妖轻咳两声，道：“小友刚才问我，什么样的修为境界，才能在体内孕育出一方小世界，对吧？”
李牧懒得回答，只是继续等着。
老树妖尴尬地笑了笑：“由此可见，小友对修仙界的修为等级所知不多，那老夫就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这首先嘛————”
“哗啦啦！！”
突然间，老树妖的树根破土而出，如同坚韧的玄铁绳索一般飞速缠绕而来，将李牧牢牢缠住。
“小友，老夫并不想伤害你，但你是这几百年间唯一来到这里的修士，老夫不能放你走，除非你答应救我出去，你放心，只要你救我出去，之前所说的机缘绝不少你的，千年灵液、上古丹方，任你选！”
李牧一脸平静：“若我不答应呢？”
老树精噎了一瞬，随即怒声咆哮：“你要是不答应，那老夫就将你永远困在这里，直到————啊！！！”
不等老树妖说完，一道凝炼的剑气疾速飞斩开来，那坚韧如铁的树根瞬间被齐齐斩断几成截。
“你你你————你是————化神境？！”
老树妖懵了，树干上的眼睛瞪得滚圆。
它明明感应到，李牧身上的气息才是金丹一层而已。
怎么就成了化神？！
完了，这小子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人。
完犊子了！
这下指定被他劈死在这里。
我的树生啊！
想自己当年也是曾经跟随过一方强者的存在。
现在却要这么完结树生吗？！
老树精的树枝瞬间耷拉下来，新生的几片嫩叶都蔫了，满心都是绝望，可等了半天，却不见预想中的剑气落下。
它偷偷抬眼，却见李牧正摸着下巴，眼神古怪地盯着身前的虚空，象是在看什么它看不见的东西。
此刻。
李牧正看着眼前弹出的系统提示。
【面对一棵活了三千年的银杏树妖，你有以下选择。】
【选择一：收做妖仆，奖励天赋词条“人形玉台·强”，灵泉之眼强化机会一次。】
“呃————这描述，除了多出一个强字之外，好象没什么变化啊？”
李牧盯着看了看。
和以前的描述完全没区别，估摸着，应该是引动天地灵气的范围更大了，为靠近自身的人提供的悟性效果更强一些。
不过总本来说，是好的。
尤其是那灵泉之眼的强化机会，今后安定下来，正好可以强化一下自己的那口灵泉之眼，为自己提供更浓郁的灵气。
不过，李牧并未急着选择，而是向下看去。
【选择二：砍了当柴烧，奖励天赋词条“砍柴好手”，刀道法宝一件。】
砍柴好手：刀法天赋提升三成，但空手类道法天赋下降三成。
李牧摸着下巴沉吟。
第一个选择，可以强化灵泉，强化原有天赋词条；
第二个选择，可以增加刀道天赋，只是这副作用有点坑，毕竟是实打实的降低空手类道法天赋，就算刷新出副作用的隐藏效果，估计也只是增加更多的刀法天赋。
降低的空手类道法天赋，多半是回不来的。
该怎么选？
李牧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棵还正瑟瑟发抖的银杏树妖身上，这上下打量的眼神虽然并不锋锐，但仍是让后者颤斗得更加厉害了两分。
“前辈，是大乘境，大乘境强者就能在体内开辟出一方小世界，并加以孕育，使小世界不断变大，并感悟空间法则，将来甚至能在体内创造生灵，获得生命法则。
“另外，我还有用，您若是将我带在身边，日后栽种在洞府前，我可以为您汇聚天地灵气，供您更好地修炼。”
老树妖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结出的银杏灵果，是炼制丹药的上等灵药，就算当豆子吃，也是极佳的宝贝，可凝炼灵力，通经伐脉，您————您就勉为其难收下我吧。
“老奴今后愿意为您做牛做马，任凭差遣。”
李牧垂下摩挲下巴的手。
他终究还是不想丢掉那三成的空手类道法天赋，毕竟十崩拳劲和万象归流掌都是威力极大的空手类道法，今后也肯定会修炼到更多空手类道法法术。
三成的天赋，看似不多，实则不少。
而且。
这银杏树妖说得对。
留下它，以后确实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好，我可以收下你，但我必须在你体内种下印记，若是有朝一日你敢背叛我，我一念之间便能要你的命。”
李牧松口同意下来。
银杏树妖连连点头：“多谢主人！多谢主人！”
李牧也不废话，迅速结出一道印记，打入银杏树妖体内，符纹涌动之下，形成一圈金色的符环，环绕于树干四周，片刻才隐去。
而后，李牧与银杏树妖之间多出了一丝奇妙的感应。
他只需要念头轻轻一动。
便能轻易抹杀银杏树妖。
这时，一滴翠绿色的精华从银杏树妖体内飘飞出来。
“主人，这是我以毕生精华所凝结的一滴木之灵液，服下之后可增长一甲子寿元，还请主人收下。”
李牧看了一眼银杏树妖。
“你都成这样了，还能凝结出这等木之灵液？”
银杏树妖道：“不敢欺瞒主人，这是我留来保命的，一共两滴，献给主人一滴，老奴留下一滴，保住自身本源即可，今后只要灵气充沛，老奴每隔百年还能凝结出一滴这样的木之灵液。”
李牧微微颌首，取出一支玉瓶，将木之灵液收入其中。
以他现在的一万两千馀岁的寿元，暂时用不上这东西。
倒不如先留存起来，说不定以后还有它用。
“主人，有了您的神魂印记，我已获得自由离土之力，现在便可缩小身形，随您离开，不过，我建议您将我当成挂饰挂在腰间，如此一来，我可以为您提供一次自主防御。”
银杏树妖继续展现着自己的用处。
显然是担心李牧会觉得它无用，将它随手抹杀了。
李牧自然知道它那点小心思，也不点破，只是微微颌首，应允了银杏树妖的建议，后者当即迅速缩小，化为一寸大小，自挂于李牧腰间。
不再停留，李牧御起飞剑，拉满速度，在这方小世界碎片中疾速飞掠，转眼间便奇异地找到了离开的路。
三月之约，转眼即至。
李牧如约赶到了葬鹰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