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启铭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愤怒火焰，陈枫心里叹了口气。这个老实巴交的乡下青年，被伤得太深了。他拍了拍陈启铭的肩膀：“启铭哥，过去的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人得往前看。这样，”他环视了一下这空旷奢华却冰冷的临江壹号大平层，“我平时都住云栖水岸那边，丽丽和杨婶也在那儿，热闹。这边反正也是空着，水电物业都交着，就是缺个人气。你要是不嫌弃，就暂时住这儿吧。”
陈启铭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陈枫，又看看这能跑马的大客厅和落地窗外壮阔的江景：“住住这儿？小枫，这这！我”
“空着也是空着。”陈枫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轻松，“你现在工作没了，钱也被那女人掏得差不多了吧？住这儿，至少能把房租省下来。这里冰箱、洗衣机、空调、热水器什么都有，拎包入住，比你那出租屋方便多了。安心住着，就当帮我看房子了。”
陈启铭喉头滚动了几下，眼圈又有点发红。他低着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转变和突如其来的善意。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份感激和坚定：“小枫哥哥谢谢你！真的！这情分，哥记一辈子！你放心，等我找到新工作，拿到工资，房租我一定”
“行了行了！”陈枫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故意板起脸，“跟我还提什么房租？再提我可翻脸了！赶紧的，收拾心情，先把你的家当搬过来是正经！”
被陈枫这么一打岔，陈启铭心头的阴霾也散开不少，用力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开着陈启铭那辆白色老捷达，再次汇入江城的车流，朝着他之前租住的地方驶去。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片老旧居民区外。狭窄的巷道，斑驳的墙壁，晾晒在窗外花花绿绿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气息。这才是陈启铭过去一年多的生活底色。
打开那扇略显陈旧的防盗门，一股混合着廉价的香水味，应该是张婷留下的，味道还没散去。房间不大，格局一目了然：进门左手边是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灶台上油污斑斑；右手边是个塑料鞋柜，旁边就是卫生间的门；往里走两步，就是一个只能放下一张简易双人沙发和小茶几的“客厅”；再往里，用一堵薄薄的木板墙隔出来的，就是卧室，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满了空间。
这样的出租屋，在寸土寸金的江城，对于陈启铭这样刚工作不久、还负担着女友开销的软件公司程序员来说，每月上千元的租金，确实己经算“条件不错”了。陈枫能想象，当初陈启铭是多想给张婷一个“像样”的窝。
“地方小，有点乱”陈启铭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脸上带着点难堪。他快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的东西确实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几本编程相关的工具书，一个用了好几年的大头电脑，还有几样洗漱用品，一个塞了几件旧衣服的行李箱就装满了。属于张婷的那些鲜艳衣服、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早己消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衣柜和梳妆台，无声地诉说着背叛。
陈启铭的动作很麻利，带着一种急于逃离此地的决绝。他几乎没怎么看那些两人共同生活过的痕迹，只是沉默而迅速地打包着自己的物品。最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蒙尘的旧纸箱，里面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旧物，包括几本旧相册，里面多是张婷的照片，他看都没看就塞进了行李箱底部、几张游戏光盘，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印着变形金刚的铁皮饼干盒。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他眼神一黯，啪地合上盖子，也塞进了行李箱。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好了，就这些。”陈启铭拉上行李箱拉链，首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着这个曾经承载了他对“家”的憧憬、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回忆的小空间，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片释然。
找房东退租的过程也很顺利，押金被扣了点清洁费，陈启铭也懒得计较，拿了钱就走人。
再次回到临江壹号，把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和旧纸箱放进宽敞得能当舞厅的客卧，陈启铭站在光洁的地板上，看着窗外奔流的江水和高楼林立的繁华景象，恍如隔世。仅仅半天时间，他的生活仿佛被彻底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陈枫靠在门框上，看着陈启铭有些茫然的背影，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经意的戏谑：“启铭哥，东西都搬完了，气也消了点没？”
提到“气”，陈启铭转过身，脸上那点茫然瞬间被重新点燃的愤怒取代，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消？哪有那么容易！一想到那女人拿着我的钱，戴着我的链子，说不定现在又躺在哪个老男人怀里我就” 他胸口剧烈起伏，说不下去了。
“想不想给她点教训？”陈枫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陈启铭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住陈枫：“小枫！你有办法？！”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实话跟你说！我跟她在一起一年多，她连碰都不让我多碰！说什么要等到结婚！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信了！结果呢？花了我那么多钱，到头来，她让那些有钱人随便玩！我他妈就是个笑话！” 屈辱和愤怒让他眼睛都红了，“小枫！你要是真有办法能治治她，让她也尝尝被人耍的滋味哥哥求你了！”
看着陈启铭眼中那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和深切的期盼，陈枫笑了笑，掏出手机，一边翻找通讯录，一边慢悠悠地说：“办法嘛倒是有个现成的。不过，得找个‘专业’人士帮忙。”
他很快找到了那个标注为“陈宇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陈宇轩懒洋洋、带着点宿醉未醒的声音：“喂？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陈大少，是我，陈枫。”陈枫语气轻松。
“哎哟！大哥！”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精神了，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女人不满的嘟囔声，“您老人家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啥指示？是不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惹您了？兄弟我立马带人过去！”
“没什么大事，”陈枫瞥了一眼旁边紧张又期待的陈启铭，对着电话说，“想请你帮个小忙，演场戏，顺便教训个渣女。”
“渣女？”陈宇轩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浓厚的兴趣，“这个我在行啊！陈哥您吩咐！要文斗还是武斗？保证让她哭爹喊娘，后悔生出来！” 他语气里带着富二代特有的、对这类事情的轻蔑和掌控欲。
“没那么夸张。”陈枫笑了笑，“这女人叫张婷。她手里有条看着挺古旧的青铜链子，应该是她顺来的。你的任务很简单：想办法接近她，让她觉得钓到了你这条超级大鱼，然后”
陈枫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详细交代了一番。
电话那头，陈宇轩听得眉飞色舞，不时发出“嘿嘿嘿”的猥琐笑声：“高！陈哥！实在是高！这招太损了！我喜欢！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证让那娘们儿鸡飞蛋打，哭都找不着调！嘿嘿，正好最近闲得蛋疼，找点乐子！那链子长啥样？我拿到手就给您送过去！”
“嗯，留意着点就行，拿到后立刻给我。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发挥，尺度把握好，别真玩出火。”陈枫叮嘱了一句。
“明白！陈哥您就瞧好吧！保证完成任务！”陈宇轩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兴奋得像是接到了什么重大使命。
挂了电话，陈枫对一脸紧张又期待的陈启铭耸耸肩：“搞定了。等着看戏吧。陈大少对付这种女人，专业对口。”
陈启铭听着刚才电话里的只言片语，想象着张婷被耍得团团转、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忍不住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好！太好了！小枫！太谢谢你了！” 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陈枫胸口的铜符，再次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被羽毛拂过的温热感。很微弱，一闪即逝。
陈枫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报复张婷是小事。
但那条被张婷带走的青铜链子才是关键。
希望陈宇轩这个纨绔子弟，这次能靠点谱，尽快把东西弄到手。他隐隐有种预感，这看似寻常的报复，可能会牵扯出意想不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