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日子像裹了蜜糖，在备年货的忙碌和团聚的温馨中过得飞快。转眼间，离农历新年只剩下五天光景了。
云栖水岸小楼里，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陈枫正小心地将李芸和苏晚晴带来的、特意为陈家坳乡亲们准备的年礼放进去——包装精美的糖果点心、上好的茶叶、实用的保暖衣物，还有专门给老人准备的营养品，堆成了小山。
“票都弄好了？”李芸将一套崭新的保暖内衣放进箱子，问道。
“嗯，托雷组搞定的，三张。”陈枫拉上行李箱拉链，“放心吧师姐，首达的，落地离陈家坳也就不到一百公里，师姐你安排的车肯定等着呢。”
本来丽丽也想去的，陈枫说他们就待一天就回来，来来回回也挺麻烦的，最终丽丽留在了家里。
苏晚晴安静地在一旁帮忙整理着给村里孩子们带的文具和玩具，动作细致。这次回乡，对她而言意义非凡，是第一次去祭拜那位只在母亲只言片语中勾勒过的外公。她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和期待。
天还没亮，司机便准时将三人送到了机场。晨曦微露，机场己是人头攒动，返乡的旅人拖着大包小包，脸上都洋溢着归家的急切和喜悦。三人顺利登机，两个小时的航程在闭目养神和偶尔的低语中很快过去。
飞机平稳降落在熟悉的省城机场，一股夹杂着泥土和冷冽空气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唤醒了陈枫骨子里的记忆。
走出到达大厅，果然看到李芸安排的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己经等候在外。司机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姓刘，上次回来也是他接送，见到陈枫和李芸，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帮忙搬行李。
“陈先生，李董，苏小姐，一路辛苦了！快上车暖和暖和！”刘师傅手脚麻利。
车子驶出机场，朝着陈家坳的方向疾驰。道路两旁熟悉的田野、山丘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萧瑟，但远处村落升起的袅袅炊烟，却透着一股温暖的生机。然而，归乡的路并非一帆风顺。年关将近，外出务工的人流如同候鸟归巢，省道、县道上车流明显密集了许多，加上沿途村镇赶集办年货的人群，车子时不时就被堵在路上，只能一点点往前挪。
“哎哟，这比上次回来可堵多了！”刘师傅看着前面排成长龙的车队，无奈地笑道。
原本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硬生生开了三个多小时。当车子终于拐上那条熟悉的、通往陈家坳的盘山水泥路时，日头己经升得老高，看看表，快十一点了。
“刘师傅，就送到这儿吧。村里路窄，不好调头，我们自己走进去就行。你去镇上找个地方歇歇脚，吃个午饭，下午我们走的时候给你电话。”陈枫对刘师傅说道。
“好嘞！陈先生你们慢点！”刘师傅爽快地应下，将车停在村口宽敞些的地方，目送着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年礼，走进了冬日阳光下安静祥和的陈家坳。
与上次回来时村子的空旷不同，此时的陈家坳洋溢着浓浓的年味和人气。家家户户门口都扫得干干净净，不少人家己经贴上了崭新的红对联，挂起了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衣在巷子里追逐嬉闹，放着零星的小鞭炮，清脆的响声在山坳里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柴火饭的香气、炸油果子的甜香，还有晾晒的腊肉香肠特有的咸鲜味道。
陈枫深吸一口气，这熟悉又温暖的气息，让他漂泊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他熟门熟路地带着李芸和苏晚晴，走向记忆中那些曾给予他们师徒温情的乡亲家。
第一家是住在村口的二婶家。二婶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被单，一抬头看见陈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哎呀！是小枫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她热情地招呼着，目光落到李芸和苏晚晴身上，更是惊讶，“这这两位是？”
“二婶，这是我师姐李芸，这是我师姐的女儿，苏晚晴。”陈枫笑着介绍，将手里提着的年礼递过去，“过年了，回来看看您。”
“哎哟！是李师傅的闺女和外孙女啊！稀客稀客！快屋里坐！”二婶激动得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连忙接过礼物，又忍不住仔细打量李芸和苏晚晴，嘴里不住地念叨，“像！真像！李师傅当年也是这么俊！他可是我们村的大好人啊，那手扎纸活儿，绝了！心肠也好，谁家有个红白事，找他帮忙从不推辞唉，好人呐”提起李鹤鸣，二婶的眼圈微微泛红。
李芸听着二婶朴实的话语，看着这简陋却整洁的农家小院，仿佛看到了父亲当年在此生活的剪影，心中百感交集，连忙道谢。苏晚晴也乖巧地问好。二婶拉着她们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李鹤鸣当年的往事，又非要留他们吃饭。陈枫好一番婉拒，说还要去其他几家看看，二婶才依依不舍地放他们走，临走还硬塞了几个自家煮的土鸡蛋。
接下来是村东头的三爷家、西头的柱子哥家、后坡的春芳嫂子家每到一家，都是同样的热情洋溢，同样的惊喜交加。
“小枫出息了！带这么漂亮的师姐和外甥女回来看我们！”
“李师傅的闺女？哎哟，快进来坐！李师傅当年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那年我爹走”
“这孩子，长得真俊！跟画上的人似的！李师傅在天有灵，看到闺女外孙女都这么好，肯定高兴！”
“留下吃饭！尝尝我们家的腊肉，刚熏好的，香着呢！”
淳朴的村民们围着他们，七嘴八舌，嘘寒问暖。陈枫带来的年礼被一遍遍推拒着“太破费了”，又被热情地塞回各种自家产的山货——晒得黝黑的香菇、饱满的野山栗、风干的竹笋、甚至还有一小坛自家酿的米酒。每一份回礼都沉甸甸的，承载着乡亲们最质朴的情谊。
介绍李芸和苏晚晴时，话题总会不由自主地引向李鹤鸣。村民们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着那个温和、有本事、乐于助人的纸扎匠李师傅，那些陈枫熟悉或不熟悉的往事碎片，此刻被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起来，让李芸和苏晚晴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父亲/外公在陈家坳生活的另一面。李芸的眼眶几度湿润，苏晚晴也听得格外认真，清冷的眸子里闪动着别样的光芒。
一家家拜访下来，婉拒了一家家的饭局邀请，三人手里的年礼送了出去，却又换回了更多沉甸甸的乡土心意。最后，只剩下村长老陈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