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腊月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梧桐枝桠，懒洋洋地洒在云栖水岸小楼的窗台上，试图驱散2006年江城的寒意。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空气里仿佛都飘浮着一种忙碌又喜庆的微粒。小区里，物业挂起了大红灯笼，家家户户的阳台上也陆续晾晒起腊鱼腊肉，空气中隐约可闻炸圆子的油香和炖肉的浓香。
小楼内更是暖意融融，人气也比平时旺了许多。虽然还没有普及地暖，但客厅里的柜式空调呼呼地吐着热风，将冬日的湿冷隔绝了大半。这栋小洋楼是李芸当初赠给陈枫的，但陈枫始终将宽敞的主卧留着，认为那永远是师姐的房间。平日里，李芸和苏晚晴住在另一处的别墅。但临近年关，李芸觉得那边太过冷清，便带着女儿过来，打算和陈枫、丽丽还有放假在家的小勇一起热热闹闹地过年。小勇也放了寒假，此刻正窝在沙发里，戴着耳机用p3听歌，脚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寒假作业。
清晨，陈枫准时在阳台结束打坐。体内元炁如温润的溪流，循环往复，比野马河归来时更加凝实浑厚。识海清明，望气术的本能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即便不刻意催动，也能隐约感受到小楼内外的气场流转——丽丽在厨房和杨婶一起忙碌时散发的温暖生气，李芸在书房处理年前最后公务时专注而略带疲惫的气场，苏晚晴在客房安静阅读时平和的精神波动，小勇听着音乐时轻松跳跃的情绪。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家庭氛围之下，陈枫的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修炼时，心神偶尔会无端悸动，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荡起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贴身佩戴的那枚铜符，也时不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温热，不像预警时那般灼烫，更像是一种…不安的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搅动了气机，引起了它的共鸣。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湛蓝却显得高远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铜符。“要出事…”他低声自语，这是一种历经生死后形成的、对危机近乎本能的首觉。
“陈枫！吃早饭啦！”丽丽清脆的喊声从楼下传来，带着烟火气的温暖，瞬间驱散了他心头那点阴霾。
“来了！”陈枫应了一声，起身下楼。
餐厅里，气氛温馨。桌上摆着杨婶熬得糯软香甜的红枣小米粥，丽丽煎得金黄诱人的葱油饼，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李芸己经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正看着一份财经报纸。苏晚晴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喝着粥。小勇也摘了耳机，凑到桌边，眼巴巴地看着葱油饼。
“快尝尝，我新学的，火候好像把握得比上次好了。”丽丽围着格子围裙，将一盘刚出锅、滋滋冒着油香的葱油饼推到陈枫面前，脸上带着求表扬的笑意。
陈枫笑着夹起一块，吹了吹气，咬下一口，外酥里嫩，葱香满口。“嗯！好吃！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丽丽顿时眉开眼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也给小勇夹了一块：“小勇，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李芸放下报纸，看着眼前这幕，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丽丽这手艺，以后开个早餐店肯定火爆。”她语气带着调侃，也有一丝欣慰。这个年，总算有点家的热闹气了。
“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丽丽不好意思地笑笑，给李芸也夹了一块饼，“我就是做着玩，你们爱吃就行。”
苏晚晴也轻轻点头：“确实很好吃。”
这时，陈枫放在裤兜里的那部异能管理局配发的特制手机，发出了一声低沉而非凡的震动。他掏出手机，屏幕闪烁着一个特殊的编码，是雷震。
“我接个电话。”陈枫对众人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到客厅窗边接通：“雷哥，早。”
电话那头传来雷震一如既往沉稳，但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陈枫，没打扰你吧？”
“没，刚吃早饭。
“嗯，两件事。”雷震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第一，关于野马河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尤其是那些青铜链子和石刻符号的分析报告，初步出来了。链子上的生物组织残留…很诡异，不属于任何己知数据库里的物种，而且蕴含着一种非常古老、非常…阴冷的能量特征，技术部门的人说那感觉像是从冰封了万年的墓穴里挖出来的活物，但又死气沉沉，很矛盾。”
陈枫的心微微一沉：“另一件呢？”
“另一件…”雷震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我按流程申请调阅局里关于‘虺纹’图腾、以及类似野马河那种大型古老封印的机密档案，遇到了点…阻力。”
“阻力？”
“对。”雷震的声音更沉了，“流程卡在了上面，理由是‘权限不足’和‘涉及高度机密，需多方评估’。哼，套话连篇。我私下打听了一下，似乎是…总局那边有人打了招呼，暂时压下了这份申请。”他暗示道，“看来，局里有些人，对你，或者说对你身上的‘钥匙’相关的东西，警惕心很高啊，不想让我们知道得太多太快。”
陈枫沉默了片刻：“知道了，谢了雷哥。”
“你自己也多留心。”雷震叮嘱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年关到了，牛鬼蛇神也容易冒头。有情况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陈枫回到餐桌，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常，但眼底多了一抹深思。
“局里有事？”李芸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放下咖啡杯问道。她知道陈枫加入了一个特殊部门。
“嗯，一点工作上的事，没什么。”陈枫笑了笑，“师姐，集团年底忙完了？”
李芸松了口气：“总算差不多了。年会开完了，员工们都放假了。最大的项目就是城北那块‘地王’，年前总算和建业集团一起拿下来了，年后联合开发。总算能过个安心年了。”她语气轻松了不少。
“地王？就是老钢厂那块？”陈枫随口问了一句。
“对，面积大，位置好。和建业合作，能分担风险，优势互补。”李芸说道，“陈总（陈宇轩父亲）还是很靠谱的合作伙伴。”
正说着，陈枫那部特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普通的铃声，来电显示“陈宇轩”。
陈枫刚一接通，手机听筒里就传出陈宇轩那活力十足的大嗓门：“喂！枫哥！是我，宇轩！”
“听着呢。什么事？”
“嘿嘿，没啥大事，先给你和芸姐拜个早年！”陈宇轩笑嘻嘻地说，“然后吧，有个小事想麻烦你。就咱们两家合作那个城北地王项目嘛，年后不是要动工了嘛。”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正经了点：“我前两天不是去那边看了看嘛，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地方吧…有点说不出的别扭，空荡荡的，感觉凉飕飕的。我跟我爹提了一嘴，他让我年后务必请你去帮忙看一眼，图个心安。你知道的，这种大项目开工，方方面面都得顾虑到。枫哥，你年后啥时候有空，帮兄弟去瞅一眼？”
陈枫面上不动声色：“行，年后看时间吧。具体哪天再约。”
“得嘞！就知道枫哥你最靠谱！那就说定了啊！年后再联系！代我问芸姐和丽丽姐好啊！”陈宇轩痛快地挂了电话。
餐厅里安静下来。
李芸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枫：“城北那块地…真的会有什么问题？”她现在对风水玄学之事宁可信其有。
“陈宇轩感觉别扭，可能不是空穴来风。”陈枫沉吟道，“大型地块，尤其是旧厂区，容易积聚一些不好的气场。年后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没问题最好，有问题也能提前化解。”
他想起雷震的电话，铜符的异常，还有陈宇轩的邀约…这几条线，似乎隐隐约约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城北“地王”。麻烦将至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丽丽有些担心地看向陈枫：“陈枫，会不会有危险？”
陈枫笑了笑：“别担心，就是去看看风水，寻常事。年后的事了，先好好过年。”
苏晚晴安静地听着，忽然轻声开口：“需要我先查一下那个地块的历史资料吗？或许档案馆里会有一些记录。”
陈枫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随即点点头：“也好，麻烦你了晚晴。查查老钢厂建厂之前，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嗯，好。”苏晚晴轻声应下。
李芸放下心来：“小枫你去看看也好。毕竟是开年第一个大项目，稳妥起见。万事小心。”
“我知道，师姐。”陈枫点头。
早饭就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
饭后，李芸去了书房打几个年前最后的电话。苏晚晴打开她那台厚重的ib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江城地方志和城建档案馆的线上资源。丽丽拉着杨婶和小勇开始大张旗鼓地清点年货，写写画画，商量着还要再添置些什么，充满了热闹的年节气息。
陈枫则一个人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从贴身的储物袋里，再次拿出了那枚古朴的铜符。
铜符静静躺在他的掌心，色泽暗沉，触手微温，那丝若有若无的躁动感依然存在。他尝试着缓缓输入一丝元炁，铜符表面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芒，随即隐没，那温热的躁动感似乎强烈了一瞬，又很快平复下去。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陈枫凝视着铜符，低声喃喃。
是因为城北那块“地王”下的东西？还是因为异管局内部某些人的动作？或者，是那个始终隐藏在迷雾深处的青铜面具组织，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年关的喜庆氛围之下，看不见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陈枫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做好准备。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身边这些人，这是他如今最重要的信念。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城市的阻隔，看清那一片土地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个年，注定不会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