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死域的狂风,卷起细密的沙砾,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幸存者们的身上、脸上。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淡淡的、令人不适的、源自地底深处刚刚平息的“虚无”余韵。
江奕辰躺在滚烫的沙地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若非胸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简直与死人无异。凌绝与岩刚强撑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半跪在他身旁,试图以残存的、几乎干涸的灵力为他续命,却收效甚微。另一名幸存的天元宗弟子,正手忙脚乱地给同样昏迷垂死的符老喂下最后一粒保命丹药,自己也摇摇欲坠。
远处,那片曾经存在空间异常波动、如今已彻底塌陷、形成一个巨大漏斗状深坑的区域,尘埃尚未完全落定,偶尔还有零星的碎石滚落声传来,如同遗迹最后的叹息。深坑边缘,空间隐隐扭曲,残留着令人心悸的能量乱流与淡淡的暗紫色气息——那是“虚无之种”未能完全散去的污染痕迹。
回望着那片吞噬了十一名同伴性命、埋葬了上古秘密与恐怖存在的废墟,凌绝与岩刚的心中,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沉重如山的悲恸与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们想起了壁画中那毁天灭地的上古浩劫,想起了那团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暗紫色雾气(虚无之种),想起了那道仅一缕残念就差点让所有人万劫不复的漆黑邪光,更想起了幽泉长老在邪魔残念侵蚀下,那疯狂、扭曲、最终走向彻底毁灭的恐怖异变…
这,就是域外邪魔的力量吗?哪怕只是被封印了万古的一缕残念,一丝本源污染,就差点让他们这支由古武联盟精锐组成、配置齐全的队伍,全军覆没,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
以往,幽冥宗之乱,虽也凶险,但终究是“人”或“魔仆”之间的战争,有迹可循,有法可破。而这次,他们面对的,是某种更接近“天灾”、更触及世界本源“恶意”的恐怖存在!它不讲道理,无视常规,仅仅其存在本身,就带来了极致的侵蚀、污染与毁灭!
这种感觉,与实力强弱无关,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与绝对恶意的恐惧。
“咳咳…”昏迷中的江奕辰,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再次溢出暗红色的、夹杂着淡金色的血沫。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依旧在与某种无形的痛苦或梦魇抗争。
凌绝连忙扶住他,将最后一点温和的灵力渡入其心脉,护住那摇摇欲坠的生机。
“长老…你一定要撑住啊…”岩刚声音嘶哑,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眼中也布满了血丝与泪水。他不仅是为江奕辰,更是为那些没能出来的兄弟。
那名天元宗弟子也哽咽道:“符老他…气息越来越弱了…丹药…好像没什么用了…”
绝境,并未因逃出遗迹而结束。在这荒无人烟、环境恶劣的流沙死域边缘,两个重伤垂死、三个重伤濒危的幸存者,如何能活着回去?更别提,那九幽门骨杖老者带着“归墟之钥”不知所踪,遗迹崩塌可能引起的后续影响,以及…他们此行的任务,是否算完成?
所有这些问题,都沉甸甸地压在幸存者们的心头。
然而,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时刻,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了数道破空之声!
众人心中一紧,强打精神望去。只见昏黄的天空中,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急速飞来!流光之中,隐约可见真武宫、天元宗、碎星谷等宗门的旗帜与标识!
是援军!是留在西风驿接应、或是察觉到遗迹异动而赶来的联盟后续队伍!
“是…是我们的人!”天元宗弟子喜极而泣,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天空挥动手臂。
凌绝与岩刚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强烈的疲惫与伤势瞬间涌上,两人眼前一黑,也险些晕厥过去。
流光迅速接近,降落。为首的是天元宗一位留守的元婴长老,以及真武宫派来增援的一位金丹巅峰执事。他们看到沙地上这惨烈的一幕,皆是脸色大变。
“快!救人!”元婴长老毫不犹豫,立刻上前,查看江奕辰与符老的伤势,同时吩咐随行的丹师与医修立刻进行救治。
劫后余生,援军终至。然而,这场遗迹探险带来的创伤与震撼,却远未平息。江奕辰等人,是首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深刻地,直面了域外邪魔的冰山一角。这份经历,将成为他们心中永远的烙印,也将深刻影响他们未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