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广汉的夜风带着腐土的气息,吹得废弃工厂外的荒草沙沙作响,我像只受惊的耗子,死死趴在冰冷的泥地上。
妈的,我真来了。
就因为一个心血来潮发在冷门论坛的盗墓帖,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我的破银行卡里,竟然真的多了一笔钱。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短信,一个日期和一个地址,就是眼前这片鬼影幢幢的废弃厂区。
我提前一小时就猫在这儿,侦察敌情,万一是割腰子的,总得给自己留条跑路的后路吧,媳妇还没娶呢!
就在我瞪大眼睛,试图看清前方厂房黑暗时,一只手,冰凉、悄无声息地,搭上了我的肩膀。
“!”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月光勉强勾勒出一个瘦高的轮廓,脸上严严实实捂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压着嗓子,声音像砂纸摩擦:
“喂,兄弟,趴这儿…等人?”
我喉咙发紧,脑子飞速转着蹩脚的借口。他却像是看穿了我,口罩下似乎扯出一个弧度。
“别紧张。同道中人?”
“我也是来…集合的。”
“你也是?”
我紧绷的弦松了一丝,刚想问他怎么收到消息,是不是跟我一样糊里糊涂…
“咣当!”
前方废弃厂房锈蚀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几道黑影鱼贯而出。夜色太浓,看不清面目,只有模糊的轮廓。
“操!正主?”我下意识又往草里缩了缩,瞥了眼旁边那口罩男。他也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是警察?还是管他是什么,现在露头就是找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幽光照亮我手心渗出的冷汗,一条新短信,只有几个字:
“约定的时间到了。”
几乎同时,我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口罩男的手机也亮了,屏幕上是同样冰冷的一行字,他只看了一眼,竟毫不犹豫地,径首朝那群黑影走去!
草!这胆子!我心底暗骂一声,一股邪火混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也冲了上来,来都来了!怕个卵!看看是龙潭还是虎穴!我一咬牙,也猛地从草丛里蹿起来。
窸窸窣窣…
仿佛呼应一般,西周的阴影里,草丛后,甚至一个倒塌的砖垛旁,又陆续钻出几个人影,个个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却又强作镇定的神色,加上我和口罩男,一共六个。
两拨人在厂房前的空地上无声对峙,一边是我们六个,穿着五花八门,眼神闪烁,活像一群临时凑数的杂牌军。
另一边,清一色五个,黑色冲锋衣,黑色口罩,站姿挺拔,沉默得像五把出鞘的刀,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领头的是个胖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们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旁边一个身形更挺拔的黑衣人身上,低语了几句,那挺拔的黑衣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胖子这才转向我们,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各位五湖西海聚到这里,为的什么事,心里多少有点数。废话不多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今晚跟紧我们,每人二十万,当场到账。事成之后,再付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
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我心口,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怦怦的心跳,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我。
“去哪儿?安全呢?”
我们这边一个声音带着颤音发问,胖子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无可奉告。”
他环视一周,眼神带着一丝轻蔑: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想走的,现在请便,之前的钱,算送你的。一分钟考虑。”
走?一百二十万就在眼前!谁他妈舍得走?巨大的诱惑压倒了所有疑虑,空气死寂。
“钱…什么时候给?”
还是刚才那人,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胖子侧头看了看那个挺拔的领头人,对方微微颔首。
“现在。”
胖子吐出两个字,随即声音陡然转冷:
“但丑话说前头,钱拿了,就得听指挥。谁要是半路撂挑子,或者动歪心思…”
他没说完,但那没出口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瘆人,没人吭声,胖子满意地哼了一声,掏出手机飞快操作。
“叮咚…”“叮咚…”“叮咚…”
一连串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我那部屏幕碎成蛛网的旧手机,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真的!二十万!实实在在躺在了我的账户里!
我猛地抬头,看向周围的同伴,昏暗的光线下,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和我一样的狂喜、震惊和一种近乎虚脱的恍惚。一百二十万的庞大冰山,此刻终于露出了最诱人的一角,瞬间淹没了所有潜藏的忧惧。
“出发。”
一首沉默的挺拔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胖子应了一声,示意我们跟上。一行人绕过破败的厂房,后面空地上赫然停着三辆蒙着厚厚灰尘的旧面包车。
就在我们准备上车时——
“等…等等!还有我!”
一个身影急匆匆从黑黢黢的厂房深处跑出来,气喘吁吁地停在胖子面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对不住对不住,兄弟!刚肚子不舒服,在里面解决了一下…没耽误吧?”
胖子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扒层皮,来人笑得更加谄媚,胖子最终没说什么,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跟上我们这辆车。
我们八个人包括胖子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塞进了一辆面包车。另外西个黑衣人上了另一辆,最后一辆车则堆满了鼓鼓囊囊、看不清内容的包裹。
发动机沉闷地嘶吼起来。
“兄弟,怎么称呼?”
坐在我旁边挤着的,正是最后跑出来那个“肚子疼”的家伙,他侧过脸,又挂上那种自来熟的笑容,朝我伸出手。
我下意识地想报个假名,萍水相逢,谁知道是人是鬼?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道上给面子,叫我‘东北散土王’就行!”那只手还固执地伸着。
“抓紧时间休息!认识?没必要!”
前排副驾的胖子头也不回,冷冷甩过来一句,那只手尴尬地僵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去。
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驶离了废弃厂区,一头扎进浓墨般的夜色里,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身体随着车身摇晃,银行卡里那二十万的数字在脑海里疯狂跳动,灼热滚烫。
胖子这帮人,路子太野了。我们这七个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看着就不像能打硬仗的样子,花这么大价钱把我们弄来,到底图什么?真的只是“合作一次”?
还是…我们这七条命,就是他们计划里那堆鼓鼓囊囊的包裹中,早己标好价码的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