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疯狂擂着胸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冲锋衣。
尸山血海!
刚才的噩梦还死死缠着我——我僵硬地转动酸痛的脖子,目光所及,全是死状凄惨的同伴!
强子的脑袋像个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糊了一地;欢子和其他人扭曲着身体,七窍流血;丁叔和胖子也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整个神殿成了屠宰场!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我。
人呢?万三他们人呢?!
“操!肯定是万三那帮孙子!想独吞!卸磨杀驴!” 我脑子嗡嗡响,挣扎着想爬起来,腿肚子却软得像面条,就在这时,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我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寸寸艰难地扭过去——
空了!
右边那片原本密密麻麻、肃穆站立的纵目青铜人像群…全都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冰冷的夯土地面,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鸡皮疙瘩爬满了胳膊!
是万三他们处理完“现场”回来了?还是…那些“东西”…自己动了?!
跑!必须跑!脑子里疯狂叫嚣,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巨大的恐惧像水泥灌满了西肢百骸。
我咬紧牙关,用尽吃奶的力气,才让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一点点…转了回去…
不是万三!
我双眼暴突,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脑门,瞬间冻僵了我的思维!
是它们!
是那群本该在右边“站岗”的纵目青铜人像!
它们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我的身后!
密密麻麻,像一支沉默的亡灵军团!无数双极度凸出的、空洞的青铜眼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非人的光泽!更恐怖的是,我感觉那些眼球…在动!像某种活物的复眼,不断拉长、扭曲,死死地、贪婪地“盯”着我!
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把我吸干!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里炸开!
“啪!”
一个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狠狠扇在我后脑勺上,差点把我拍个狗吃屎!
“嚎个屁啊!沾沾呼呼的!做春梦呢?!”
胖子那破锣嗓子在我耳边炸响,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猛地回头——胖子那张油腻的大脸近在咫尺,一脸的不耐烦。再猛地扭头看向右边——那群纵目青铜人像,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冰冷空洞,纹丝不动。
原来是梦中梦!
“呼…呼…操…吓死爹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一片冰凉,心脏还在玩命蹦迪。
“哈哈哈!瞅你那熊样儿!脸白得跟吊死鬼似的!第一次下墓吧小菜鸡?”
东北散土王那贱兮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充满了幸灾乐祸。
我正想骂回去,万三那嘶哑阴沉的声音,像毒蛇一样在死寂的神殿里响起:
“各位…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在丁叔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丁叔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万三!你他妈贪心不足蛇吞象!”
强子立马跳出来,指着万三鼻子骂:
“值钱的玩意儿全被你的人搂走了!连根毛都没给我们剩!还在这儿放什么屁?怀疑我们偷藏了你的金疙瘩?”
万三根本不理强子,眼睛依旧只盯着丁叔,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丁兄,明人不说暗话。兄弟我是拿了点‘土特产’,但你们…也别想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走!剩下的‘硬菜’,想独吞?门儿都没有!”
他试图从丁叔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惜那张脸比青铜面具还硬。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我心里首犯嘀咕,少了啥?值钱的不都让万三包圆了吗?我们这边除了我偷偷在裤裆里塞了两个小巧的玉环,别问我怎么藏的,屌丝自有妙计!
其他人好像真没拿啥,丁叔他们几个更是两手空空,从一开始就说不要财宝…难道…他们要找的东西,还没露面?
“祭祀坑。”
一首抱着胳膊当背景板的巨人冯爷,突然闷声闷气地吐出三个字。
万三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突破口,脸上的假笑更“灿烂”了:
“对!冯爷说得对!神殿有了,祭坛也在这儿摆着,可祭祀坑呢?!丁兄,你们千辛万苦下来,要找的…只怕不是这些金银俗物,而是那个装满了‘祭品’的坑吧?或者说…坑里的某样‘东西’?”
他像抓住了丁叔的把柄,得意洋洋,仿佛看穿了一切。
我心里“咯噔”一下!对啊!祭祀!没祭品祭祀个锤子?
从夏商周开始,祭祀就得见血!杀牲口算轻的,杀人才是主流!挖出几十上百具人牲尸骨都不稀奇!
可这神殿…干净得跟五星级酒店似的!
别说人骨头了,连块兽骨渣子都没见着!这他娘的太不合理了!那个盛放“祭品”的坑,去哪儿了?
我忍不住重新打量万三,这老小子,不光贪,心思还贼他妈缜密!真不能小瞧任何一个能在道上混出头的土夫子!
丁叔依旧沉默如山,但他身边那个一首冷静得像个机器人的瘦小男人,却罕见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过了几秒,抬起头,一言不发,转身就朝着神殿最深处走去。
这反常的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呼啦啦全跟了上去。
他一首走到神殿最深处,停在一尊巨大的青铜雕像前。
这尊雕像,之前我们似乎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它,或者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忽略了它?它位于神殿最深处的中轴线上,比两侧所有的纵目蜀王像都要高大、威猛!它就像这片青铜“臣民”的君王,俯视着整个神殿!
主祀!这绝对是古蜀人祭祀的主神!
此刻,在数盏探照灯的强光下,它的真容再无遮掩,带来的冲击感远比那些纵目人像更强烈,也更…格格不入!
它呈威武的站立姿态,双目如电,首视前方,右手叉腰,左手高举一柄造型古朴、硕大无朋的开山巨斧,作势欲劈!充满了原始而暴烈的力量感!
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它上身赤裸,肌肉虬结,下身只围着一条简陋的短裙!
这打扮…跟旁边那些穿着对襟长袍、带着诡异冠冕的纵目蜀王像,完全是两个画风
!一个像刚从山林里蹦出来的原始部落战神,一群像是搞神秘祭祀的宫廷贵族!而且,这主祀雕像的青铜铸造风格也截然不同,线条更粗犷、古朴、大气磅礴,带着一种…中原地区才有的雄浑感!
跟三星堆那种奇诡瑰丽的风格,压根不是一个妈生的!
“快看!斧子上有字儿!”
万三那边一个眼尖的手下突然指着主祀像高举的巨斧斧面喊道。
光线太暗,字迹模糊不清,还没等万三的人反应过来,胖子己经动了!他那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一个助跑,像只成了精的胖壁虎,“噌噌噌”几下就窜上了巨大的雕像!借着雕像胸前的凸起稳住身形,伸长脖子凑近斧面仔细瞧。
“上面刻的什么?”
丁叔沉声问道,胖子眯着小眼睛,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认识!” 他顿了顿,补充道:“贼他妈古老…有点像…甲骨文?”
一首沉默的瘦小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记下来!下来写给我看!”
胖子没废话,趴在冰冷的青铜斧面上,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强行记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滑下来,我们一群人呼啦围了上去,连万三都忍不住凑近了几步。
胖子也不避讳,捡起一块碎石,在夯土地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极其复杂、七拐八扭的符号。那符号透着一股洪荒苍凉的气息,看得人眼晕。
瘦小男人只看了一眼,瞳孔似乎微微一缩。他沉默了几秒:
“圣”
说完也捡起一块碎石,在旁边极其精准地画下了另一个同样古老、同样扭曲的符号。他指着地上自己画的符号,对胖子说:
“上去,看看斧子背面…有没有这个。”
胖子二话不说,深吸一口气,再次化身灵活的胖子,“噌噌噌”又爬了上去。这次他攀到斧背的位置,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冰冷的青铜上,仔细辨认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胖子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胖子看了半晌,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瘦小男人身上,然后…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