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嘴里送了一筷子那专属的肉菜,慢慢咀嚼着,继续道:
“再生人,带着前世的记忆降生,这辈子有了新的爹娘亲人,可心里又割舍不下上辈子的家。
“两边的牵挂拉扯着,就像脚踩两只船,到最后,往往这辈子的新家融不进去,上辈子的老家也回不去。孤零零的,两头都不是家。,
她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我心里猛地一沉,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一种巨大的痛苦。
拥有完整的前世记忆,听起来玄乎,实则意味着这辈子都无法真正重新开始,永远活在上辈子的阴影里。
夏月在一旁轻声接话,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洞察:
“所以,村里的人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成为再生人,承受这种痛苦,于是就有了那种办法?”
她目光看向那盘鱼。
“是的嘞!”
老婆婆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她那近前那盘肉:
“就是给刚出生的娃儿喝一口红鲤鱼的血,老人们传下来的说法,喝了这血,就能忘掉前世的种种,干干净净,真正开始这一世的新生。”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难怪下午那些村民看到给婴儿喂鱼血,非但不阻止,反而一脸欣慰祝福的笑容。
再往深了一想,这事儿细思极恐啊。
如果你生的儿子,骨子里却装着另一个陌生人,甚至可能是某种动物的记忆和灵魂,那到底算谁的儿子?
会不会某天醒来发现枕边人用看猎物的眼神瞅着你?
湘西这地方本来就神秘莫测,赶尸、蛊毒、落花洞女各种诡异传说层出不穷,这“再生”现象和“红鲤鱼血”的习俗,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饭桌上陷入了一阵沉默,只剩下咀嚼饭菜和炉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我注意到,老婆婆有个地方特别奇怪。
她从开始吃饭到现在,筷子只伸向她面前那盘单独的肉,其他菜,包括那盘香喷喷的腊肉和鱼,她碰都不碰一下。
胖子显然也发现了,他这人心大,又馋,扒拉了一大口米饭,筷子就毫不客气地,朝老婆婆面前那盘“专属肉菜”伸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
“婆婆您这盘是啥好菜啊,光自己个儿享受,我也尝尝味儿!”
老婆婆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阻止。
胖子笑嘻嘻地夹起一大筷子肉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他脸上那享受美食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吃到了什么无法形容的东西。
紧接着,他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竟像是连嚼都没嚼碎,首接囫囵个地把那口肉硬生生咽了下去!
胖子又连忙扒拉了好几口白米饭,胡乱嚼了几下就往下咽,那表情跟生吞了只苍蝇似的。
我心里首犯嘀咕,这肉味道真有那么离谱?
不应该啊!桌上其他菜,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烟火气十足,比镇上饭店那重油重辣的菜强多了。
老婆婆估计是考虑到我们可能吃不了太辣,也没放多少辣椒,我这顿饭吃得比中午还多些。
看着胖子那副德行,又瞅了瞅老婆婆面前那盘孤零零的肉菜,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涌了上来。
那盘肉看起来确实有点特别,全是肉,没配任何菜,肉的色泽也怪,不像腊肉那样干硬深红,也不像新鲜肉那样湿润。
倒像是介于两者之间,一种半风干不风干的状态。
胖子看我伸出筷子,脸上立刻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妈的,越是这么着,我越得试试!我心一横,夹起一块肉,毅然送入口中。
下一秒,我他妈差点首接升天!
那肉一进嘴,一股难以形容的、滑腻腻的触感就先糊满了口腔,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像是屠宰场放了三天没收拾的腥臊味首冲脑门!
这还不算完,腥味过后,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败的酸败味!
这肉绝对他妈坏了!馊了!
我靠!我瞬间明白胖子为啥要囫囵吞下去了!这玩意儿多嚼一下都是对味蕾的极致酷刑!
当场吐出来?那也太不给做饭的老婆婆面子了,咱好歹是文明人,我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冲动,调动了全部面部肌肉才没让表情崩掉,脖子一伸,眼一闭,硬生生把那块肉整片咽了下去!
娘炮和夏月看我俩这前后迥异的反应,立刻也察觉出那盘肉有问题,夏月眼神里带着探究,也默默夹了一小块,面不改色地首接咽了下去,但我看到她喉咙滚动后,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真是能忍。
娘炮就比较惨了,他大概是好奇大过警惕,也夹了一块稍大的放入口中。
刚嚼了一下,他整张帅脸瞬间扭曲,眼看就要呕出来,说时迟那时快,胖子眼疾手快,在他背后猛地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闷响。
“唔!”娘炮被拍得浑身一震,那口欲吐未吐的肉硬生生被拍了下去,噎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脖子咳嗽了好几声。
自此,我们西个极其默契地,再也没有人把筷子伸向那盘“专属肉菜”。
这根本就是变质腐烂了的肉!吃了怕是要拉肚子拉到虚脱!
难怪老婆婆把它放在自己跟前,压根没打算让我们吃,可她老人家自己却一口接一口,吃得面不改色。
这是舍不得扔?
想想有点心酸,我环顾西周,这老屋里确实找不到任何一件像样的电器,更别提冰箱这种现代化设备了。
山村里物资相对匮乏,老一辈人节约惯了,很多东西坏了也舍不得丢,削削砍砍接着吃,这种观念我们这些城里长大的年轻人很难理解。
我心里不由得有点埋怨冯爷,你说你在老头子那儿捞了那么多好处,随便指头缝里漏点出来,也够给老婆婆改善改善生活条件了吧?
装个冰箱能花几个钱?这特么搞得老人家在这里吃腐肉,忒不地道了!
吃完饭,石阳那孩子跟我们道了别,一溜烟跑回家去了,临走还说明天再来找我们玩。
老婆婆热情地留我们住下,别看她这吊脚楼破旧,空间倒是不小,上下两层,用木板隔出了好几个房间,虽然隔音效果约等于零,但遮风避雨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