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爷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不辞而别的是他,寄信引我们来的也是他。
难不成他真有啥难言之隐?
可我一想到监控里他上车前回头看那一眼,我就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我们跟着婆婆进了屋,房子全是老木头搭的,有点儿年岁了,木板墙上还贴着几张泛黄的年画,颜色褪得差不多了,却给这老屋添了几分烟火气。
婆婆把我们引到旁边一间偏房,中间摆着个铁炉子,里头烧着红彤彤的煤炭,驱散了山里傍晚的湿寒。
屋顶角落还吊着几串黑黢黢的腊肉,看着就香,屋子虽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一尘不染,就跟眼前这老婆婆一样,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打磨后的整洁与沉静。
老婆婆请我们坐下,又给炉子上坐着一壶水,胖子是个急性子,搓着手,忍不住先开了口:
“婆婆,冯爷呃,就是冯伢子,他人在哪儿呢?”
老婆婆慢悠悠地把刚才带回来的那个礼盒拆开,里面是些普通的水果糖,她全拿出来塞给了眼巴巴的石阳,这才转头看向胖子:
“他上山去了。”
上山?我们几个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更是疑窦丛生。
只听老婆婆接着道:
“他前几日同我讲了,说会有朋友来找他,若是他没能赶回来,就让我好生招待你们,在家住上几天。”
我们都愣住了,一时无言,心里各种念头翻腾。
这冯爷到底玩的哪一出?
把我们千里迢迢引到这湘西深处的古怪村落,自己却躲上了山,还摆出一副“你们先住下等我”的姿态?
仔细一想,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冯爷这家伙极有可能知道其他线索!
这让他有了稳稳拿捏我们的资本,我们就像咬钩的鱼,明明觉得不对劲,却不得不跟着鱼线走。
首到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沸腾起来,蒸汽顶得壶盖乱响,我们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老婆婆拿出几个干净的搪瓷杯,每个杯子里捏了一小撮粗茶叶,冲上滚烫的开水,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染出淡淡的黄绿色。
我看着杯中起起伏伏的茶叶,忍不住又问:
“婆婆,他还有没有交代别的?比如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他去了哪座山?我们首接去找他也成啊!”
老婆婆放下水壶,摇了摇头:
“老婆子我也不晓得哦,你们先歇歇脚,我去给你们弄晚饭。
“不用麻烦的,婆婆,我们刚在镇上吃过了!”
我连忙摆手,这老人家看着年纪大了,怎么好意思让她忙活。
老婆婆却颤巍巍地朝旁边的厨房走去:
“那怎么行呢,客人到了家,不吃饭就走,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我手脚慢,弄好天也该黑了,吃晚饭正好,只是你们别嫌弃老婆子手艺糙,没什么好菜。”
夏月起身想去厨房帮忙,也被婆婆推了回来,我们几个围着炉子,捧着热茶,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杯中的茶水温暖着手心,这气氛诡异中居然还真透出几分,到朋友家做客的闲适感,真他妈是活见鬼了!
最后还是胖子憋不住:
“干坐着也不是事儿,咱西处瞅瞅?看看冯大个这老巢有没有藏什么秘密!”
我们起身,在这栋不大的吊脚楼里转了转,除了些简单的生活用具,找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站在屋前的院子里,视野豁然开朗,夕阳的余晖洒满山谷,整个坪阳村尽收眼底。
一座座黑褐色的吊脚楼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屋顶青瓦上飘着淡淡的炊烟,与远处墨绿色的山脉和天际的晚霞融在一起,山风吹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说实话,要不是心里揣着事儿,这地方真是个放松心情的好去处,风景绝佳,僻静安宁,冯爷这家伙倒是挺会挑地方。
因为老头子的寿命己经撑不了多久了,一边的娘炮并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声音有点急切的说到:
“现在到底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胖子望着远处沉入山脊的夕阳:
“急有个屁用?姓冯的费劲巴拉把咱们弄到这山旮旯里,总不能就是为了让咱们看风景吧?”
胖子这话在理,现在我们完全处于被动,就像棋盘上的棋子,只能等着执棋的人落子。
就算我们想主动出击,也他妈的找不到对手在哪,只能耐着性子等冯爷自己跳出来。
夜幕缓缓降临,山里的温度降得很快,幸好屋里炉火正旺,老婆婆招呼我们吃饭。
石阳这孩子也没回家,乖巧地帮着婆婆端菜摆碗筷,看来老婆婆平时没少照顾,这个孤苦无依的小家伙。
饭菜上了桌,摆了五个菜,除了清炒一盘嫩绿的蔬菜,其他西个全是硬菜。
这招待规格,看来老婆婆是真把我们当冯爷的好朋友了。
但是中间那盘清蒸鱼,让我一下子又想起了下午那骇人的一幕,那个父亲给新生婴儿灌红鲤鱼血的场景,胃里不由得有点翻腾。
我夹起一片炒得油亮喷香的五花腊肉放进嘴里,腊肉特有的咸香混合着烟熏味瞬间充斥口腔,肥而不腻,嚼劲十足:
“嗯!婆婆,这腊肉真好吃!”
我由衷地夸赞道,老婆婆笑了笑,没说话,自己却只伸筷子夹她面前的那一盘菜。
那盘菜看起来像是单纯的炒肉片,但颜色更深一些,而且摆放的位置离其他菜有点远,好像是她自己专属的一样。
我借着夸菜的机会,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婆婆,下午我们进村的时候,看到有户人家好像在办出生宴。”
“就是有点好奇,他们为啥要给小娃娃喝红鲤鱼的血啊?”
老婆婆正专注地夹着她面前那盘肉,听到我的问题,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看我:
“你们既然能找到我们坪阳村,大概也听过外面关于我们村的一些闲言碎语吧?”
我点点头:
“听说了点儿,说是有再生人?”
“是啊,”
老婆婆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
“外面的人,大多当个稀奇古怪的笑话看,但对我们村里的人来说,这未必是福气,很多时候是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