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上任工部侍郎引发的朝堂风波,并未影响到工部另一个新成立的部门——“橡胶应用研究所”的狂热研究氛围。在陛下“梦授”光环的加持和“此物乃天赐之宝”的定性下,研究所的工匠和格物学员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日夜不停地折腾着那些来自南洋的、被称为“橡胶”的奇特物料。
凭借大夏如今己然不俗的工业加工能力,他们很快取得了一系列初步成果:
利用橡胶的防水性,他们成功制作出了涂覆橡胶的防水布,虽然涂层不均匀,且容易剥落,但效果己远超以往的油布。
利用其弹性,他们尝试制作了实心橡胶车轮,安装在轻便马车上,减震效果确实比木轮包铁皮强了不止一筹,虽然颠簸依然存在,且橡胶磨损较快。
他们还尝试制作了橡胶鞋底、密封圈、弹性束带等小物件,都证明了橡胶独特的价值。
然而,随着研究和应用的深入,橡胶固有的、致命的缺陷也暴露无遗,严重制约了其更广泛的应用。
首先是温度敏感性。天气炎热时,橡胶制品变得又软又粘,容易变形粘连,甚至散发出更难闻的气味;天气寒冷时,则又硬又脆,容易断裂,弹性大减。一双橡胶底靴子,夏天可能粘一脚泥,冬天可能一跺脚就裂开。
其次是耐久性差。无论是耐磨、耐拉扯还是耐老化性能,天然橡胶都表现得十分糟糕。一个实心橡胶车轮,可能用不了多久就磨损得不成样子,或者因为反复形变而失去弹性。
这些问题,让研究所的精英们焦头烂额。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添加油脂、混合树脂、甚至用不同的温度进行烘烤处理效果都微乎其微,有时甚至适得其反。
这一日,夏桓心血来潮,在工部尚书郑铭和苏婉(新任侍郎,陪同汇报)的陪同下,亲临橡胶研究所“视察工作”,美其名曰“现场指导”。
研究所内,各种半成品的橡胶制品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橡胶异味和焦糊味(某些失败实验的产物)。所长和几位大匠战战兢兢地向陛下展示着他们的成果和困境。
夏桓拿起一个在常温下还算正常,但稍微用手焐热就变得软塌塌的橡胶球,又看了看旁边盘子里几段在低温下冻裂的橡胶管,眉头微皱。
这情况有点熟悉啊。好像前世听说过,天然橡胶有这毛病,后来是怎么解决来着?
他努力在记忆的角落里翻找着。好像是加了什么东西让它的性能稳定下来?叫什么硫化?对,好像是这个词!
那加的是什么呢?硫硫磺?!
一个模糊的概念逐渐清晰。他记得好像是在橡胶里加入硫磺,然后加热,就能让橡胶变得更稳定、更有弹性、更耐用?
他也不太确定,毕竟不是专业学这个的。但本着“朕是皇帝,朕说了算,错了也是你们理解有问题”的原则,他决定“梦授”一下。
于是,在众人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夏桓放下那个软塌塌的橡胶球,故作高深地沉吟片刻,然后用一种不太确定的、仿佛在回忆什么的口吻说道:
“朕观此物,性不稳定,似缺一‘定形’之引。朕恍惚记得,似乎在某个梦境碎片中,见得有人将此橡胶与那硫磺粉末混合,置于火上烘烤或是用热蒸汽熏蒸?之后,此物便不再惧冷热,韧性弹性大增,犹如脱胎换骨”
他顿了顿,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补充道:“此法,似乎名为‘硫化’?尔等不妨依此思路,尝试一番。具体比例、温度、时长,需尔等自行摸索。”
说完,他也不管这话会在研究所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去看其他“好玩”的东西了,留下工部尚书、苏婉和一众研究所成员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
硫磺?
那个味道刺鼻、常用于制药和炼丹的黄色矿物?
把它和橡胶混在一起加热?
这这能行吗?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江湖术士的炼丹方子?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但这是陛下“梦授”的啊!之前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梦授”都成了现实,这一次
研究所所长一咬牙,一跺脚:“陛下的指示,就是我们的研究方向!快!立刻准备硫磺粉!准备加热装置!各种比例都试试!快!”
刹那间,整个橡胶研究所再次进入了疯狂内卷模式。硫磺刺鼻的气味开始与橡胶味混合,弥漫在实验室里。工匠们戴着简陋的口罩(多层棉布),小心翼翼地按照不同比例将硫磺粉与塑形好的生胶混合,然后放入各种加热设备中——炭火烘烤、热水蒸煮、甚至尝试用初步的蒸汽设备进行加热加压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不是硫磺加多了,橡胶变得硬脆如石头,就是一加热就冒出浓烟恶臭,首接烧焦炭化。
实验室里乌烟瘴气,咳嗽声此起彼伏。
但没有人敢放弃。陛下的“梦授”就是最高指令,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失败后,一个年轻的格物学员,在一次用较低温度、较长加热时间的蒸汽熏蒸实验中,得到了一小块颜色略微变深、手感似乎有些不同的橡胶样品。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冷却后,用手拉扯。
弹性似乎更好了?而且没有之前那么容易变形?
他将其放在阳光下暴晒,又放入冰水中浸泡。
没有变粘!也没有变脆!
“成成功了?!好像好像成功了!”年轻学员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捧着那块其貌不扬的橡胶,如同捧着绝世珍宝。
整个研究所瞬间沸腾了!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反复测试着这块“硫化橡胶”的性能!
耐热性提升!耐寒性提升!弹性耐久性大幅改善!
虽然距离完美还有很远,但方向对了!陛下指出的“硫化”之路,是正确的!
工部橡胶研究所,再次陷入了对“硫化”工艺参数的疯狂探索和优化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彻底掌握“硫化”技术,橡胶这个“天赐之宝”,才算是真正被解锁了其全部的潜力!
一个属于橡胶的时代,即将在大夏,正式开启。而这一切,都源于夏桓那看似随意、实则关键的一句——“加点硫磺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