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三人还沉浸在那个震撼的构想里。
“经济战”房玄龄喃喃自语，“用商业瓦解突厥，这比刀兵还要毒辣。”
“何止毒辣。”杜如晦眼睛发亮，“这是釜底抽薪，从根子上断了突厥的命脉。”
李世民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兴奋。
“对，就这么干。”他握紧拳头，“突厥人习惯了我们的东西，就离不开我们。”
“到时候，他们的贵族会为了大唐的货物自相残杀。”
“不用我们动一兵一卒，草原自己就乱了。”
三人正说得起劲，李世民忽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是”他转过身，脸上的兴奋褪去，“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房玄龄愣了愣。
杜如晦也反应过来，脸色沉了下去。
“殿下说得对。”杜如晦开口，声音低沉，“突厥的事是长远之计，但眼下”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书。
“眼下关中的灾情，才是真正要命的。”
李世民走回桌前，一屁股坐下。
“蝗灾虽然被玄儿压住了，但田地毁了，颗粒无收。”
“秋收无望，百万灾民等着吃饭。”
杜如晦翻开文书，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数字。
“我算过了。”他指着纸上的内容，“就算把那些世家的粮仓全部充公，加上朝廷原本的存粮”
“最多撑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房玄龄接话，“到了冬天，百姓连野菜都挖不到。”
“那就是真正的大饥荒。”
屋里的气氛瞬间从狂热变成了压抑。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刚才还在畅想如何征服突厥，转眼就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突厥是未来的事。
眼下关中百万灾民，才是悬在头顶的刀。
他抬起头，看向李玄。
眼神里有探寻，有期待，还有那么点儿无奈。
这小子总有办法。
每次看似绝境，他都能掏出点儿新花样。
李玄靠在椅子上，听着三人在那儿忧心忡忡。
他嗤笑一声。
“你们这群老登，眼界也太低了。”
李世民一愣。
“什么意思？”
“整天盯着粮仓里那点儿存粮。”李玄摆摆手，“你们就没想过，粮食不一定非得从地里长出来？”
房玄龄皱眉。
“小殿下，您这话”
“粮食就在眼前，你们看不见而己。”李玄打断他，语气里透着点儿嫌弃。
杜如晦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世民倒是见多了儿子这副样子。
“玄儿，你就别卖关子了。”
李玄站起身，走到窗边。
“蝗灾毁了田地，但蝗虫本身就是粮食。”
他转过头，看着三人。
“只是你们不知道怎么吃罢了。”
话音落地，屋里瞬间安静。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
房玄龄瞪大眼睛。
杜如晦更是首接愣住。
“吃吃蝗虫？”李世民声音都变了调。
“不然呢？”李玄理所当然地说，“蝗虫又不是毒物，凭什么不能吃？”
“这”房玄龄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自古以来，蝗虫就是天灾的象征。
哪有人吃这玩意儿的？
“小殿下，这恐怕”杜如晦皱眉，“恐怕百姓接受不了啊。”
“接受不了？”李玄冷笑，“那就饿死呗。”
“反正粮食只够三个月，到时候饿得眼冒金星，看他们吃不吃。”
李世民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话糙理不糙。
人饿急了，什么都吃得下。
但问题是
“就算要吃，也得有个章程吧？”李世民问，“总不能让百姓首接抓了就塞嘴里？”
李玄不再废话。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从里面抽出一本小册子。
册子封面上，用白话写着五个大字。
《灭蝗指导手册》。
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扔。
“按这上面的办。”
“立刻去办。”
语气不容置疑。
李世民愣了愣，拿起册子。
他翻开第一页。
入目的是一张插图。
画的是一盘金黄酥脆的东西，旁边还配着五个大字。
“油炸黄金脆”。
李世民眼角剧烈抽搐。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详细的捕捉方法。
“蝗虫喜光，夜间用火把诱捕。”
“白天用网兜扑捉，效率极高。”
第三页，是处理步骤。
“去翅去腿，用盐水浸泡半个时辰。”
“沥干水分，晾晒至半干。”
第西页，开始介绍烹饪方法。
“油炸：高温油锅，炸至金黄酥脆。”
“烧烤：串成串，炭火烤制，撒上孜然。”
“煮汤：晒干后磨粉，加入野菜煮粥。”
李世民看得脸色越来越古怪。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凑过来看。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这真能吃？”房玄龄咽了口唾沫。
“不仅能吃。”李玄淡淡地说，“还很有营养。”
“蝗虫富含蛋白质，比猪肉还高。”
“关中现在遍地都是蝗虫，这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肉。”
李世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变灾为食，化害为宝。”
他合上册子，看着李玄。
“你早就准备好了？”
“当然。”李玄回到椅子上坐下，“不然我为什么要灭蝗？”
“灭蝗的同时，顺便把粮食问题也解决了。”
杜如晦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更大。
“小殿下，您的意思是”
“从一开始，您就打算让百姓吃蝗虫？”
“废话。”李玄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指望朝廷那点儿存粮？”
“三个月后全都饿死算了。”
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小殿下，连灾民的口粮都算计好了。
“可是”李世民还是有些犹豫，“百姓能接受吗？”
“那些读书人，那些官员，他们会怎么说？”
李玄冷笑。
“他们说什么关我屁事。”
“粮食不够，他们有本事变出来吗？”
“没本事就闭嘴。”
他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
“阿耶，你就说，这法子能不能救百姓？”
李世民沉默了。
能。
当然能。
关中遍地蝗虫，如果真能当粮食吃，那就不止是解决三个月的问题了。
蝗虫这么多，够吃大半年。
“可是”李世民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李玄打断他，“命都要没了，还讲究什么体面？”
“吃蝗虫怎么了？”
“总比饿死强。”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
杜如晦咬了咬牙，开口。
“殿下，小殿下说得对。”
“现在不是讲体面的时候。”
“百姓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房玄龄也点头。
“是啊殿下。”
“而且”他顿了顿，“如果真能把蝗虫变成粮食，那小殿下这一手，可就真是天降神迹了。”
“不仅救了百姓，还让大唐在灾年反倒不缺粮。”
“这传出去，天下震动。”
李世民听着两人的话，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
他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看李玄。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
“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拿着册子往外走。
“我现在就去安排。”
“让各地官府按册子上的方法，组织百姓捕捉蝗虫。”
杜如晦和房玄龄也跟着站起来。
“殿下，我们这就去拟诏书。”
“等等。”李玄叫住他们。
三人转过头。
“先别急着全面推广。”李玄说，“先在永乐坊试试。”
“让百姓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吃。”
“吃了会不会死。”
“等他们看到效果，自然就跟着做了。”
李世民一愣，随即点头。
“你说得对。”
“先让永乐坊的百姓做示范。”
“其他地方看到了，自然就信了。”
他拿着册子，大步走出书房。
杜如晦和房玄龄紧随其后。
屋里只剩下李玄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吃蝗虫算什么。
后世连蚂蚱、蝉蛹、竹虫都能端上餐桌。
蝗虫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种。
而且，高温油炸过的蝗虫，又香又脆。
比那些粗粮糙饼强多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
刚出门，就看到小初子在门外候着。
“殿下，王妃娘娘让您过去用膳。”
李玄点点头，往寝殿走去。
夜幕降临，长安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在永乐坊，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量的火把被点燃，照亮了整个坊市。
百姓们拿着网兜、竹篓，在火把周围等着。
果然。
蝗虫被火光吸引，成群结队地飞过来。
百姓们挥动网兜，一网下去就是一大片。
“哎呀，真的有用！”
“这么多蝗虫，够吃好几天了！”
“快快快，多抓点儿！”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不远处，李世民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
杜如晦站在他身边，脸上也露出笑容。
“殿下，看来小殿下的法子真的有用。”
李世民点头。
“这小子，总能整出点儿新花样。”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百姓，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粮食有了。
关中的百姓，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