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从寝殿出来，脸上还挂着笑。
但笑容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就收了起来。
他站在回廊下，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小初子。”
“殿下。”小初子立刻从暗处闪出来。
“去传令，把那些女人和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放了。”
小初子愣住了。
“殿下，这”
“每家给十贯安家费，让她们自己回家。”李玄的声音很平淡，“就说是太子妃殿下的恩赐。”
小初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应了声是。
他知道，这不是殿下的意思。
是王妃娘娘的意思。
整个东宫，能让殿下改变主意的，只有王妃娘娘一个人。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朝堂都炸了。
太极殿里，李渊正在批阅奏折。
听到这个消息，他手中的笔停住了。
“放了？”
“是的，陛下。”太监恭敬地说，“小殿下下令，释放所有女眷和十二岁以下的孩童，每家还给了一百贯安家费。”
李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这小子”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旁边的裴寂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这是好事啊。”
“那些世家虽然罪大恶极，但妇孺无辜。”
“小殿下此举，既惩罚了罪魁祸首，又保留了一线生机。”
“朝野上下，都会称赞小殿下的仁德。”
李渊哼了一声。
“仁德？”
“这小子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他看向窗外，声音低沉。
“这是太子妃的意思。”
裴寂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是啊。
那位小殿下，从来不在乎什么仁德不仁德。
他在乎的，只有王妃娘娘。
东宫。
李世民正在书房里处理政务。
听到这个消息，他手中的毛笔顿了顿。
“玄儿下令放人了？”
“是的，太子殿下。”杜如晦站在一旁，“所有女眷和孩童都被释放，还给了安家费。”
李世民沉默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玄儿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能让他改变主意的，只有一个人。
“是无垢的意思吧。”
杜如晦点头。
“应该是。”
李世民叹了口气。
“也好。”
“斩草除根固然痛快，但留下妇孺，也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至少不会让人说我秦王府赶尽杀绝。”
杜如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王爷，小殿下这次的手段”
“太狠了。”李世民接过话头，“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不狠，震不住那些世家。”
“不狠，保不住无垢。”
“玄儿做得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只是”
“他才十岁啊。”
杜如晦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小殿下，从出生起就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智慧和手腕。
但同时，他也背负着远超同龄人的责任和压力。
长安城里，那些被释放的女眷和孩童，此刻正跪在东宫门外。
她们哭成一片。
“多谢小殿下不杀之恩！”
“小殿下大恩大德，我等无以为报！”
“小殿下菩萨心肠！”
李玄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跪成一片的人群。
他的表情很平静。
菩萨心肠？
他心里冷笑。
要不是阿娘开口，这些人早就跟着那些男人一起去劳改营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回家好好过日子，别再惹事。”
那些女眷千恩万谢，带着孩子离开了。
小初子站在李玄身后，小声说：“殿下，您这一招，可是收买了不少人心。
李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人心？”
“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小初子一噎。
是啊。
殿下从来不在乎人心。
他在乎的，只有家人。
李玄回到书房，桌上摆着从崔家密室搜出来的账本。
他随手翻开一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与突厥的贸易往来。
丝绸、瓷器、茶叶，换来的是战马、皮毛、还有奴隶。
李玄看着这些记录，眼睛越来越亮。
“有意思。”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一笔大宗交易。
五千匹丝绸，换来三百匹战马和五百名奴隶。
李玄的手指在账本上敲了敲。
“这些世家，还真是会做生意。”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突厥人需要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
大唐需要突厥的战马。
这是一条成熟的贸易链。
但这条贸易链，现在掌握在世家手里。
不对。
现在掌握在他手里了。
李玄嘴角上扬。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得更大一点？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21世纪大百科全书】。
翻到商业贸易那一章。
现代商业模式、垄断经营、品牌溢价
一个个词汇在他眼前跳动。
他的脑子里，一个计划逐渐成型。
突厥人喜欢大唐的货物。
那就给他们。
但不是世家那种小打小闹的方式。
而是要建立一个完整的贸易体系。
垄断货源，统一定价，品牌包装。
让突厥人离不开大唐的货物。
然后
李玄的眼睛眯了起来。
然后从内部瓦解这个草原帝国。
用经济战代替军事战。
用商业渗透代替武力征服。
这才是21世纪的玩法。
他合上书，脸上露出笑容。
“小初子。”
“殿下。”
“去把我阿耶叫来。”
“还有杜如晦、房玄龄。”
“就说我有大事要商量。”
小初子愣了一下，立刻去传令。
不到半个时辰，李世民就带着杜如晦和房玄龄赶到了东宫。
“玄儿，什么事这么急？”李世民问。
李玄把那本账本扔到桌上。
“阿耶，你看看这个。”
李世民拿起账本，翻了几页。
脸色逐渐凝重。
“这是”
“崔家和突厥的贸易账本。”李玄说，“不止崔家，其他几个世家也都有。”
杜如晦和房玄龄也凑过来看。
看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
“殿下，这些世家居然和突厥有这么深的贸易往来？”房玄龄皱眉。
“不止贸易。”李玄冷笑，“他们还给突厥提供情报，帮突厥采购大唐禁止出口的物资。”
“简首就是通敌叛国。”
李世民的脸色铁青。
“这些混账东西！”
“难怪突厥这些年越来越强。”
“原来是有这些蛀虫在背后支持！”
李玄摆了摆手。
“阿耶，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现在想说的是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些世家倒了，他们和突厥的贸易链也断了。”
“但突厥对大唐货物的需求还在。”
“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李世民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我要接手这条贸易链。”李玄转过身，“不，不是接手。”
“是重建。”
“建立一个全新的、由我们掌控的贸易体系。”
杜如晦立刻明白了。
“小殿下是想垄断对突厥的贸易？”
“对。”李玄点头，“所有对突厥的货物出口，都必须经过我的手。”
“统一货源，统一定价，统一管理。”
“让突厥人离不开我们的货物。”
房玄龄皱眉。
“可是殿下，突厥是大唐的敌人。”
“和他们做生意，是不是”
“敌人？”李玄笑了，“正因为是敌人，才要做生意。”
“你们知道什么叫经济战吗？”
三人都摇头。
李玄走到桌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经济渗透，文化入侵，内部瓦解。
“用刀剑征服一个民族，需要无数将士的鲜血。”
“但用商业征服一个民族，只需要让他们习惯我们的货物，依赖我们的货物。”
“当突厥人习惯了穿大唐的丝绸，用大唐的瓷器，喝大唐的茶叶。”
“当他们的贵族以拥有大唐货物为荣。”
“当他们的经济命脉被我们掌控。”
李玄顿了顿，声音低沉。
“他们就再也离不开大唐了。”
“到那时，不用打仗，他们就会自己崩溃。”
书房里陷入沉默。
李世民、杜如晦、房玄龄三人都被震撼了。
这种想法，他们从未听说过。
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极有道理。
“妙啊！”李世民拍案而起，“玄儿，你这个主意太妙了！”
“用商业代替战争，用经济代替刀剑。”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杜如晦也兴奋起来。
“小殿下，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大唐对突厥的战略优势将会彻底确立！”
房玄龄却还有些担心。
“可是殿下，这需要大量的货物和资金。”
“而且，如何保证突厥人会买我们的账？”
李玄笑了。
“货物和资金，我有。”
“那些世家的财产，足够我启动这个计划了。”
“至于突厥人”
他拿起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他们己经习惯了大唐的货物。”
“现在世家倒了，他们的货源断了。”
“正是我们介入的最好时机。”
“而且。”
李玄的眼睛里闪过精光。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物超所值。”
“什么叫品牌溢价。”
“什么叫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