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数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丽质。
小姑娘正抱着一小捧金黄色的“黄金脆”，吃得不亦乐乎。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通过李玄刻意加持的内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酥脆，诱人，带着一股魔力。
李丽质的小脸上沾了点油光，眼睛笑成了月牙。
“哥哥，好吃！比宫里的点心还好吃！”
她又捏起一个，踮起脚尖，喂给旁边的李承乾。
李承乾看着那玩意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香味，也听到了妹妹的赞美，但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大哥，这这真的是”
“吃。”
李玄只说了一个字。
李承乾不敢再问，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张开嘴。
“嘎嘣。”
他猛地睁开眼。
一股难以形容的咸香酥脆，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爆炸开来。
没有预想中的恶心，没有怪味，只有纯粹的、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
“这这！”
他震惊地看向李玄，又看向盘子里的黄金脆，眼神彻底变了。
李泰在旁边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不用李玄吩咐，自己就抓了一个塞进嘴里。
“唔！香！太香了！”
三个皇孙，大唐最金贵的孩子，就这么站在高台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津津有味地吃着所有人眼中的“妖虫”。
这一幕的冲击力，比任何诏书、任何命令都要来得猛烈。
台下的百姓，脑子里那根紧绷了无数年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恐惧，在极致的饥饿和无法抗拒的香气面前，开始土崩瓦解。
“小殿下们都吃了”
“他们他们没事”
“闻起来是真的很香啊”
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眼睛赤红。
他是个从重灾区逃难过来的灾民，己经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了。
他看着台上的孩子，又闻着空气中那股霸道的香味，肚子里发出一阵雷鸣般的轰响。
妖物？
天谴？
去他娘的妖物！去他娘的天谴！
老子都要饿死了，还怕遭天谴？
他嘶吼一声，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向高台。
“殿下！给我一份！我吃！我愿意吃！”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李玄看了他一眼，对着旁边的御厨点了点头。
一个御厨用荷叶包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黄金脆，递给了他。
汉子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滚烫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死死盯着荷叶里金黄色的东西，眼神里是最后的挣扎。
他闭上眼睛，猛地抓起一个，狠狠塞进嘴里。
“嘎嘣！”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脆声。
汉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汹涌澎湃的幸福感。
酥脆的外壳在牙齿间碎裂，紧接着是内里富有嚼劲的“肉”，浓郁的咸香混合着油脂的香气，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味蕾。
这是粮食的味道。
不，比粮食好吃一百倍！
汉子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着手里的黄金脆，像是看着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疯狂地把剩下的黄金脆往嘴里塞。
“好吃！呜呜呜好吃啊！”
“是肉！是肉的味道！”
“我没死！我吃了没死！”
这一刻，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
“他没死！真的能吃！”
“给我一份！我也要！”
“饿死也是死，撑死算求！给老子来一份！”
人群疯了。
之前还唯恐避之不及的百姓，此刻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朝高台涌来。
“排队！都给老子排好队！”
小初子带着霸王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一条长龙，瞬间从朱雀大街的街头排到了街尾。
第一个领到黄金脆的人，学着刚才那汉子的模样，闭着眼咬下去。
“嘎嘣。”
然后，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狂喜。
“天！我的天！这玩意儿也太香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嘎嘣”“嘎嘣”的脆响，在朱雀大街上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恐慌和绝望的情绪，被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所取代。
整个朱雀大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美食节。
“蝗虫能吃！而且巨好吃！”
这个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又传向了城外的灾民营，传向了整个关中。
与消息一同传播的，还有朝廷那道之前被视为妖言惑众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蝗乃天赐之粮以蝗兑粮，十斤蝗虫兑一斗米面”
之前，百姓看到这诏书，是恐惧，是唾弃。
现在，百姓看到这诏书，眼睛都红了。
十斤蝗虫！
一斗米面！
田里那铺天盖地的，哪里是灾祸？
那分明是满地打滚的粮食！是走路的铜钱！是会飞的肉！
“还等什么！抄家伙啊！”
“我的麻袋呢！快把我的麻袋拿来！”
“别抢！那片地的蝗虫是老子先看上的！”
整个关中地区的百姓，彻底疯了。
他们拿着麻袋，提着簸箕，扛着渔网，甚至脱下自己的外衣，用尽一切能用的工具，如同潮水般冲向了田野。
那股热情，那股疯狂的劲头，比官府组织的任何一次灭蝗行动都要高效百倍。
官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曾经对蝗虫避之不及的百姓，此刻却像饿狼一样扑向蝗群，生怕自己抢得慢了。
整个关中，画风突变。
白天，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捕捉蝗虫的百姓，大人小孩齐上阵，热闹得像是过年赶集。
晚上，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空气中不再是绝望的气息，而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油炸、烧烤和水煮的奇异肉香。
一个破败的茅草屋前，一家几口围着一堆篝火。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举着一串烤得焦黄的蝗虫，开心地递给他的阿娘。
“阿娘，吃！这个比过年吃的肉还香！”
妇人接过，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曾经让人绝望的蝗灾，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变成了一场全民的饕餮盛宴。
就在百姓们疯狂捕捉蝗虫的时候，一辆辆巨大的马车，从西面八方驶入了关中。
车上，是无数个巨大的木笼。
笼子里，传出阵阵“咯咯哒”和“嘎嘎嘎”的叫声。
“开笼！”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万只鸡、鸭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这些饿了好几天的家禽，看到满地蠕动的、肥美的蝗虫，眼睛瞬间就红了。
它们如同打了鸡血的士兵，扑扇着翅膀，迈开小短腿，冲进了田野。
一场鸡鸭的狂欢，开始了。
它们低头猛啄，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整个关中平原，变成了世界上最大的自助餐厅。
人类在吃。
鸡鸭也在吃。
曾经那遮天蔽日，让整个大唐朝堂都束手无策的蝗灾，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高效的方式，被迅速遏制。
长安城楼上。
李世民扶着城墙，看着城外田野上那番奇特的景象。
一边是挥舞着工具，兴高采烈捕捉蝗虫的百姓。
一边是成群结队，低头猛吃的鸡鸭大军。
而那曾经厚得如同乌云的蝗群，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杜如晦和房玄龄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
“克明，玄龄”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干，“这场滔天大祸就这么完了？”
杜如晦看着远方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闻着空气里那股奇异的肉香，苦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不是完了。”
他顿了顿，找出了一个更准确的词。
“是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