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关中大地的干旱愈发严重,官道两旁的田地里,庄稼稀疏枯黄,裂开的土地像一张张干涸的老嘴,无声地诉说着绝望。
唯独长安城外的永乐农庄,宛如神迹。
这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土豆的植株己经长到半人高,茎秆粗壮,墨绿的叶片下,开出了一簇簇淡紫色的小花。
而另一边的红薯藤蔓,则更加疯狂,它们彻底占领了田垄,将土地覆盖得严严实实,肥大的翠绿叶子在风中翻滚,如同涌动的波浪。
这片与周围荒凉景象格格不入的绿色,迅速成了长安城最大的奇观。
每天天不亮,农庄的木栅栏外就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中有衣衫褴褛的农夫,有推着小车进城的货郎,甚至还有一些好奇的富家子弟。
“老天爷啊,这真是人能种出来的地?”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扒在栅栏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爹,小声点!这里面可是那个‘恶魔农庄’!”旁边的年轻人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就嗤笑起来。
“还恶魔农庄呢?老哥你这消息都过时多久了。”
小贩指着那片绿油油的田地,唾沫横飞。
“现在长安城里都管这叫‘神仙田庄’!你看看那庄稼的长势,我活了三十年,就没见过这么精神的苗!这要是能在我家地里长出来,我天天给那位小殿下烧高香!”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眼见为实。
那片不真实的绿色,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流言不攻自破。
一些胆大的老农,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痒,壮着胆子凑到门口站岗的霸王卫面前。
“军爷,军爷行个好。”
“俺就问问,你们这地到底咋种的?用的是啥神仙肥料啊?”
身高超过两米的霸王卫,像一尊黑色的铁塔,纹丝不动,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仿佛没听见。
老农不死心,又问了几遍,最后只能讪讪地退了回来。
农庄深处,一座刚刚用木头搭建起来的两层小楼上,李玄正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悠闲地看着栅栏外热闹的景象。
“殿下,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己经影响到物资车队进出了。要不要派人驱散?”一个管事躬身请示。
“驱散?”
李玄放下了望远镜,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要驱散?人越多越好。”
他指了指下面。
“传我的话,沿着栅栏内侧,再修一条石子路。另外,多搭几个高台,就叫‘观景台’。”
“让大家好好看看。”
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可是免费的广告,不要白不要。”
管事一愣,虽然不明白“广告”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李玄要的,就是这种“眼见为实”的轰动效应。
几天后,李世民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陪同下,亲自来到了永乐农庄。
当他站上那座最高的观景台,看到眼前那片由他儿子一手缔造的绿色奇迹时,这位未来的大唐雄主,呼吸都为之一滞。
风吹过,绿色的波浪起伏,带着一股旺盛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手,紧紧握住了观景台的栏杆。
他什么都没说,但眼中的激动,却让身旁的房玄龄和杜如晦感受得清清楚楚。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玄龄,如晦。”
“你们看到了吗?”
他指着那片无垠的绿色。
“这,才是我大唐的根基。”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他们知道,陛下这句话的分量。
这片绿色的田野,正在重塑大唐的根基。
在农庄的另一头,神农司的农官魏征,正拿着一块小木板和炭笔,像个小学生一样,跟在一个年轻的管事身后。
“所以,这叫‘掐尖’,是为了让养分更多地流向地下的块茎,而不是让藤蔓疯长。”
那个管事,曾经也是个罪奴,如今却被提拔成了技术组的小组长,正耐心地解释着。
魏征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木板上记录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掐尖掐尖原来如此,断其顶端优势,促其根部发育妙啊,实在是妙!”
他身后的几个老农官,也是一脸的叹服和专注。
曾经他们抱着《齐民要术》当圣经,如今,他们只想把这本《永乐农庄操作手册》给学透。
那点可怜的骄傲和成见,早就在这片绿色的奇迹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片绿色,是希望,是未来。
但对某些人来说,却是催命的符咒。
平康坊,崔氏宅邸。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能再等了!”
王珪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们没听到外面的风声吗?‘神仙田庄’!那个小崽子快被长安的愚民捧成活神仙了!”
他的脸上满是焦虑和暴躁。
“每多等一天,他的声望就高一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脸色同样阴沉。
他当然知道。
这片绿色,就像一柄悬在他们所有世家头顶的利剑。
它在告诉所有人,土地,不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命脉。
皇权,己经掌握了可以掀翻牌桌的底牌。
角落里,博陵崔氏的崔信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狠厉。
“家主,王公,计划该提前了。”
“我得到消息,下一个月圆之夜,农庄为了庆祝什么‘满月’,会给所有囚犯加餐,还有酒喝。”
崔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一喝酒,就容易放松。那将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崔民干浑浊的眼睛里,寒意凝聚。
他缓缓点头,一字一顿。
“就定在下一个月圆之夜。”
“告诉郑修,准备动手。”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