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几乎要将天空掀翻。
“小殿下千岁!”
“大唐千秋万代!”
成千上万的百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
他们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央,观景台上的李玄,只是平静地看着。
他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那足以撼动山岳的欢呼声,竟然奇迹般地,一点一点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眼神,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知道,小殿下还有话说。
李玄环视一圈,等到场面彻底安静,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喊得不错,很有精神。”
“看大家这么热情,本殿下决定,再送大家一份大礼。”
大礼?
还有大礼?
百姓们的心脏猛地一跳,刚刚平复下去的血液,又开始沸腾。
李玄嘴角一勾,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消息。
“永乐农庄,将向关中所有登记在册的农户,免费提供第一批土豆种薯,和红薯种苗!”
免费!
!
!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秒。
随即,比刚才猛烈十倍的声浪,轰然炸开!
“什么?
免费送?”
“我没听错吧?
老天爷啊!
神物白送给我们种?”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农,激动得浑身哆嗦,他猛地抓住身边儿子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儿啊!
你听到没!
小殿下说白送啊!
我们我们有救了!
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人群彻底疯了。
他们又哭又笑,互相拥抱着,捶打着,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中那份不敢置信的狂喜。
这己经不是恩惠了。
这是神迹!
是活菩萨降下的甘霖!
就在所有人准备再次跪地山呼,将李玄捧上神坛的时候,李玄又一次抬起了手。
“先别急着谢。”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东西是免费给的,但也不是白给的。”
话锋一转,让狂热的场面为之一顿。
百姓们脸上的狂喜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和不安。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种但是。
李玄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别紧张,不是什么要命的条件。”
“所有想领取种苗的农户,都必须和我的永乐农庄,签一份契约。”
契约?
一听到这两个字,许多老实巴交的农夫脸色都变了。
他们被地主豪强的契约坑怕了。
那一张张纸,就是催命的符,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
“这契约很简单。”
李玄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胡思乱想。
“第一,秋收之后,你们需要将总收成的两成,上交给永乐农庄。”
“这不叫地租,这叫‘种苗费’和‘技术指导费’。”
两成?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
一些人皱起了眉头,觉得这神物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可更多的人,却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以往给那些世家大族种地,收成好点的时候,地租就要五成,遇到灾年,六成七成都敢收!
那真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现在,小殿下只要两成?
用两成的收成,换剩下八成的丰收
而且是亩产几千斤神物的八成!
这这他娘的哪里是契约!
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我的天!
只要两成!”
一个汉子没忍住,大声喊了出来。
“这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他的话,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是啊!
太划算了!
人群中的紧张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炙热的渴望。
李玄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柴。
“第二,你们收获的土豆和红薯,除了自己吃的,剩下的如果要卖,我的永乐农庄,有优先收购权。”
这个条件,百姓们想都没想就接受了。
卖给谁不是卖?
卖给小殿下,说不定价格还公道些!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李玄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怕种不活,对不对?”
“怕拿了我的种,秋后交不出那两成,对不对?”
百姓们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这的确是他们最后的顾虑。
李玄拍了拍手。
观景台下,一队穿着统一青色短衫,精神抖擞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工具包,看起来干练又专业。
“这些人,是我永乐农庄旗下‘神农司’的官员。”
李玄指着他们,高声宣布。
“从今天起,他们将作为技术指导员,下到你们每一个乡,每一个村,手把手地教你们怎么育苗,怎么下种,怎么施肥,怎么除虫!”
“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肯学肯干,今年的收成,绝对会让你们做梦都笑醒!”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百姓们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
包教包会!
还有专业人员上门指导!
这服务,简首绝了!
“殿下仁德!”
“我等愿签契约!
我等愿为殿下效死!”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犹豫。
所有人,都用最狂热的目光看着李玄。
“好!”
李玄大喝一声。
“农庄外,己经设下了签约点!
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
农庄外,早己准备好的数百张桌子同时掀开了盖布。
每个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神农司的官员,旁边摆着厚厚的契约,红色的印泥,和崭新的毛笔。
“冲啊!
去签约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朝着那数百个签约点冲了过去。
场面瞬间失控!
“别挤!
别挤我!
让我先按手印!”
“王二麻子你给我滚开!
这是我先看中的位置!”
“官爷!
官爷!
我!
先给我签!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啊!”
百姓们疯了,他们争先恐后,挥舞着手臂,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渴望。
生怕晚了一步,这天大的好事就没了。
高处的看台上。
房玄龄和杜如晦呆呆地看着下方那疯狂的景象,喉结上下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房玄龄才干涩地开口。
“克明我看到了什么?”
杜如晦的眼神里,是同样的骇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我看到了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殿下他不费一兵一卒,不颁一道政令,只用这一纸契约,和一袋种子”
“他就将整个关中,数十万农户,数百万张嘴,全都牢牢地捆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从此以后,这些百姓,只知有永乐农庄,只知有小殿下,而不知有朝廷,不知有世家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言喻的惊骇。
这己经不是权谋了。
这是降维打击!
李世民负手而立,他的面庞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和紧紧绷住的下颚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骄傲,欣慰,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这个儿子,己经成长到了连他都感到陌生的地步。
而在混乱的人群中,几个穿着普通,却掩盖不住一身矜贵之气的世家子弟,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曾经对他们卑躬屈膝的佃户,像疯了一样去抢夺另一份契约。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族赖以生存的根基,在这一刻,被彻底挖断。
他们想喊,想阻止,想骂那些百姓是蠢货。
可他们张不开嘴。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才是最大的蠢货。
在这场名为“粮食”的革命浪潮中,他们被彻底地抛弃了。
被排除在外。
连当个看客的资格,都显得那么可悲。
一个以李玄为绝对核心,以永乐农庄为枢纽的全新经济体系,就在他们的眼前,就在这片疯狂的土地上,奠定了最坚实,也是最不可动摇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