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卿顺着贾环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抱着个三西岁大的小男孩,正红着眼眶看着自己。
李晋卿脑袋轰的一声,暗道:这贾环果然难缠,竟然把这贱人给找来了。
不过明面上,李晋卿还是泰然自若的说道:“我乃顺天学政,座上谈笑无白丁,又如何会认得这等村妇?”
贾环拍手道:“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
李晋卿:?妈的,这贾环太阴险了,此话一出反而像是自己故意掩饰。
他不悦道:“这位小友何必在此罗织穿凿,故意陷我于不义?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官一代名儒,还会故意撒谎不成?”
贾环不搭理李晋卿,转身招呼妇人上前,问道:“夫人籍贯何处?”
那妇人哀婉道:“妾身乃福建布政使司柠溪县人。”
贾环指着李晋卿继续问道:“夫人可认得台上之人?”
妇人犹豫的点点头。
贾环接着问:“那此人可与夫人有关系?”
妇人哭着说道:“李郎正是犬子亲生父亲。”
“住口!”李晋卿勃然大怒:“你这无知妇人,不要以为与本官是同乡,就敢当众污蔑本官。按我朝律法,以民诬官,最高可至斩刑。
“我看你定是被人利用,在这里,我还是要劝一劝你,不要让人误了性命。
那妇人闻言,吓得往贾环处缩了缩,说道:“贾公子”
李晋卿的目光也随之看向贾环,问道:
“贾公子?我知道了,你就是贾环贾子玦吧?
“就因为我院试黜落了你,你就伙同他人,散布谣言,来暗害本官?果然是无德无行之人!”
下面的人听了这话,顿时轰然,纷纷议论道:
“闹了半天还有这种恩怨在里面?”
“我就说李晋卿大人素来以崖岸自重,怎么会有如此失德之举?”
“可恶,这贾子玦竟敢污蔑大宗师,差点儿连我也被他骗了。”
贾环心中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这就是没有自己的势力的后果,什么脏活累活都得自己冲在前面。
要是自己有几个得力的读书人做手下,何必自己冲锋陷阵?
不过,局面还没到不可扭转的地步。
贾环高声道:“众人可知我为什么被李大人黜落?”
下面看热闹的嚷道:“去青楼被抓包了呗!”
贾环摇摇头,说道:“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请容我细细道来。”
李晋卿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喊道:“来人啊,将这无知稚子给我拖下去!”
正在这时,一个举止洒脱大气的中年人站出来,说道:
“别啊,爷正听得高兴呢,李大人若是清白的,让他说句话又如何?”
李晋卿见了那人,一下子就站起来,要请安。
贾环知道这人有背景,便拱手道:“多谢兄台相助。”
那中年人先是不高兴的阻止李晋卿请安,然后说道:“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不必如此!”却也没搭理贾环。
但李晋卿也老实了,不敢再把贾环往外赶。
贾环朝众人一拱手说道:“诸位皆知我那日去了锦香院,却不知我为什么去锦香院。”
他指着那抱孩子的妇人说道:“我正是为她前往。”
众人哗然,都看向贾环想听下面的故事。
贾环见状说道:
“环喜欢作诗,在诗词一道上略有薄名,诸位以为然否?”
众人心里暗骂贾环装逼,你他妈还算略有薄名?你都名满天下了好吗?
“那诸位可知道环为何能写的好诗?”
大家听了,都竖起耳朵来,难道贾环要把看家本领当众说出来吗?这可是在哪儿也听不到的啊!大家都是读书人,要是知道了你作诗的诀窍,说不定就能超过你!
一时,现场更加安静,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这就是环的主张,我平生最不喜空谈心性,不说义理,又不愿意诗歌沦为风花雪月的工具。
“所以,平常就会深入民间采风,来为自己的创作寻找灵感!
“在我采风的时候,却了解到了一桩骇人听闻、灭绝人伦的惨事!”
贾环刚说完,就有人捧哏道:“莫非是《铡孙案》的原型?”
贾环内心恨不得给那人点赞,但还是平淡的说道:
“正是,我不仅知道了故事的原型,还找到了当事人。只是那个女子因为千里寻夫,花光了盘缠,因为别无所长,只能在妓院里给人洗衣谋生。”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问道:“贾子玦,那女子可是这位夫人?”
贾环点点头说道:
“正是。环知道此事之后,义愤填膺,就发誓宁可不要功名,也要给这位夫人寻回公平!但这位夫人平时都在妓院之中,我素来行事端正,却不知道怎样才能联系上这位夫人,所以”
大家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贾环贾公子不是放浪无行之徒,反而是大仁大义之辈,明知道大宗师不喜欢考生去妓院,可他还是为了解救这对苦命的母子,毅然决然去了锦香院,还甘愿写诗讨好花魁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士子红着眼眶看着贾环说道:
“子玦兄,你受委屈了!”
贾环:???
贾环不管这小子是怎么脑补的,继续说道:“通过锦香院的花魁楚怜儿小姐,我才找到这位夫人!然后才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下面的情绪早己沸腾,就在这时,贾环指着李晋卿高声吟道:
“君恩薄如纸”
又指向那妇人:
“妾命似萍轻”
然后看向众人:
“不恨君心改,只恨许平生!”
此诗一出,台上台下鸦雀无声。
只有先前帮贾环的中年人还在咀嚼诗句:“君恩如纸薄,妾命似萍轻。不恨君心改,只恨许平生。好啊,好诗,遇上男儿负心,女子能干什么呢?只能暗恨错许平生!”
李晋卿急了,此诗一出,他不得留骂名于千古啊?
他焦急的跟中年人说道:“十三爷,你可不能听这小儿信口雌黄啊!”
贾环暗道:“原来是十三爷?果然是侠王,看来是被我写的戏感动了,竟然自我代入,也想学戏里的十三爷来断案了。”
但他佯作不知,只对李晋卿说道:“李大人,你的公子就被你夫人抱在怀里,你敢滴血认亲吗?”
李晋卿暗自思索:这贱人抱得绝不可能是我的孩子!怕什么!不过不能首接答应。
他对贾环说道:“你说验就验?若他不是我的儿子,你又怎么说?”
十三爷也看向贾环。
贾环昂然答道:“若血不相融,我愿自刎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