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随着桌面被清空,甄应嘉颤抖着胡子喊道:
“我说了多少遍了!宝玉就在扬州城中!
“什么皇太孙、什么去了西北,这些都是对面放出来迷惑我们的假消息!
“如果我们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就恰好落入了他们设置好的圈套!
“你怎么这么蠢!”
下手跪着的中年人苦着脸道:“可如今不管真假,狼山镇兵己经落入林如海手中,用倭寇奇袭扬州解救宝玉的路子己经行不通了!
“况且,扬州乃漕运枢纽、国家财赋重地所在。
“咱们真要这么做了,朝廷要真动了雷霆之怒,则我甄家无噍类矣!”
甄应嘉红着眼睛说道:“我还没死呢!我才是甄家家主,‘我甄家’三个字还轮不到你甄乃武说!”
甄乃武赶紧叩头道:“叔父大人息怒!是乃武失言了。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叔父三思!”
甄应嘉气喘吁吁的坐下,说道:“三思什么?
“如果这时候我什么也不做,才会引起太上皇的猜疑!
“以为宝玉的身份真的有问题,所以我才不敢妄动!才会惹来大祸!
“举朝上下谁人不知我溺爱宝玉,如今我表现的越疯狂,别人才越不会怀疑!
“再说了,这几年老夫偃居东南,他们或许都忘了老夫的手段!竟然指望着一个文官还有一个贾家的废物就能收拾我?
“我要让他们看看,我甄应嘉一怒,这东南就要立时糜烂的!
“别以为他如今当了皇帝,这天下豪杰就会俯首听命!
“呵呵”
听见甄应嘉夜枭般的笑声,甄乃武脑门上布满了冷汗。
原先以为甄应嘉老糊涂了的甄乃武现在才知道,自己这位叔父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
原先还指望宝玉死了自己可以继承家主之位,再向雍平帝示好,改旗易帜的甄乃武此时颇觉后悔,如果现在还不出力出策,恐怕事后第一个就要被清洗!
想到这儿,甄乃武说道:
“叔父大人,围攻扬州实在是骇人听闻,听说贾政外放苏抚,我们为何不遣人北上,于运河之上劫持贾政,再以贾政性命要挟林如海,逼着林如海交出宝玉呢?”
甄应嘉眼神一亮随即黯淡:“那贾政是个废物,林如海如何会救他?”
甄乃武略一思索道:
“我们与林如海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何以他会突然发难呢?
“我看事情还是出在宝玉提亲之事上!
“听闻贾政之子贾环陪林家小姐南下,这明显也是有提亲之意的。
“或许是两个小辈儿之间起了龃龉,那贾环也是纨绔子弟,性子极骄横的,听闻在神京之中也敢滥杀官吏,不过是今上保全,所以无事。
“扬州之事,应该是贾环找事,宝玉一时应对不慎,着了道。
“随后事态升级,林如海这才想着把事情闹大,借机火中取栗!
“如果真是这样,以贾环骄横的性子,又岂会坐视贾政被劫而无动于衷呢?
“毕竟父子之情摆在那里,若是林如海拒绝贾环,那不是也在两人中间楔下一颗钉子?
“到时候,或许我们可以首接找贾环,拿贾政跟他换人呢?”
甄应嘉听了这话,捋须不语。
良久,才说道:“此事可以试一试,不过扬州那里也可以继续准备。”
甄乃武见甄应嘉应允了自己的计策,这才放心告退。
运河上,几艘楼船结队逶迤而行。
中间一艘最高大的船上,贾政正在与邬先生博弈。
随着这几日与邬先生闲谈,贾政越来越觉得这位是个妙人,对自己亲近又不失恭敬。
而且于诗文一道颇有见解,无论自己提到那个话题,都能不动声色的接过去,且不让话题落地。
对于琴棋书画,更是无所不通,只是棋艺略微低了自己一些,总是惜败。
“可能这就是人无完人吧!”贾政在心里感叹。
然而,正因如此,贾政于邬先生的关系却迅速升温。
谁也不想一天到晚面对一个各个维度都压制自己、多智而近妖、说话还阴阳怪气的下属,或儿子!
反而是邬先生这样的人才更真实、更可爱!
邬先生一边观察着棋盘,一边看着不知道走神到哪里的政老爷,心里也是叹口气:
这位政老爷真是天生的好上司,外表威严沉稳,内里草包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计无不从、言无不听
邬先生不禁有些妒忌贾环,若非贾政这种性格,恐怕三爷也不能混的如此风生水起吧!
想着,他故意把一枚白子送入政老爷早就设计好的虎口之中。
果然,贾政见状,眉毛抖了一下,连嘴角都弯起来了。
他赶紧下了一子,堵住邬先生的退路。
看着邬先生陷入长考之中,贾政不禁得意起来
邬先生手里拿着一枚黑子,皱着眉头看着棋盘,心里在想三爷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是为什么?
难道真是为了那个林家小姐?
他摇摇头,三爷命世之豪杰,眼光、抱负犹在自己之上,岂会被儿女情长所羁绊?
看着邬先生摇头,贾政得意的说道:
“邬先生,不必着急,慢慢想就是。左右在这运河之上也没什么事情,以此消遣时光,是多风雅的一件事?若是只求胜负,动了意气,反而不美!贾政不是那种俗人,先生勿忧!”
邬先生哑然失笑:“东翁好度量也!
“如此,且容邬某慢慢思考。”
说完,他又陷入沉思,或许三爷是故意逼甄家对他发难?
只要甄家一动,那就会露出马脚。
甄家若是千里长堤,那甄宝玉就是蚁穴?
想到这儿,邬先生又把自己摆到甄应嘉的位置上思考起来
忽然,他看着西周风景:
秋收己经完毕,运河西周,茫茫原野,竟连一个人影儿也看不见!
要是甄家派出一支奇兵,突袭船队
“不好!”邬先生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贾政笑道:“哈哈哈,邬先生,您毕竟棋差一着啊”
邬先生这时冷脸对贾政说道:“东翁,前面就是洪泽湖,我怕有水匪袭击我们船队!”
贾政正在收拾棋盘上的棋子,闻言一愣,棋子立时掉了一地,只见他苦着脸问道:
“此话当真?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