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历用了贴身太监胡生给他出的法子,请了些千总、把总级别的军中小官喝花酒。
这些小官在跟着贾环抄鲍家的时候,早被贾环拿银子喂饱了,这时候被问起来,都知道贾三爷要给自己岳父老泰山谋份功劳。
再说,他们做盐丁时,林如海就对他们不薄,现在如何会恩将仇报?
所以众口一词,都把功劳推到了林如海身上。
李弘历是分别请的客,一个一个单独问出来的,得到这份情报的他,丝毫没有怀疑,立马写成奏折派了人迅速送回京师。
等雍平帝看到折子,心里顿时一松,果然,区区贾环并不会打仗也不会带兵,出来搞事情、带节奏倒是一把好手。
虽然心里对贾环带来的威胁逐渐减少了,但又对贾环的才能起了疑心:
“若是这个贾子玦如此不中用,那贾存周作苏抚能称职吗?”
戴权听见雍平帝如此问他,他想到雍平帝对自己在扬州城手下的生死不闻不问,尤其是那句:“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差点儿没把戴权鼻子给气歪了。
要不是贾环每个月从崇文门关税里,给自己送银子,恐怕抚恤死士遗孤自己都做不到。
现在雍平帝这么问他,他哪里肯拆贾环的台?怎么也得帮他说两句话不是?
于是他躬身说道:
“主子,依奴才看,贾存周华而不实,又没有州县的历练,恐怕难以为政一方;
“贾子玦苗而不秀,而且好谈兵,爱大言,恐败坏当地驻军;
“邬先生腹有良谋,长于权术,长期在外,恐贾家父子无法制衡,长此以往,恐怕会对主子不利啊!”
雍平帝一听,对啊,不是还有邬先生在贾存周之侧吗?
有他把关,想必贾存周也不会乱来。
至于贾子玦,不会带兵才好,就让他安心在江苏给邬先生做个打手,不也是挺好的?
这个戴权,一贯的嫉贤妒能,如今又开始跟贾存周不对付了,着实可恶!
想到这儿,他怒喝道:
“狗奴才,你一介阉人也配臧否人物?邬先生也是配你来说的?掌嘴!”
戴权赶忙跪下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
雍平帝这才颔首道:“行了,起来吧!”
戴权起身后,心里默默道:三爷,您这银子可没白花,咱家这算是尽力了!
李弘历自上了折子,自觉无事,便领着胡生在扬州城闲逛,毕竟身后有侍卫暗中保护,所以路过那些丽春院、春怡院、绮红院之类的,虽然眼睛都快斜出来了,但还是正人君子般的三过其门而不入。
也正因为如此,李弘历是有些烦躁在身上的。
走着走着,他就看见一群士子模样的人兴高采烈的互相在谈着什么。
李弘历拉住一个问道:“朋友,这扬州城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吗?我看诸位都很兴奋啊!”
被拉住的书生看李弘历也穿着儒服,只是身上各种鸡零狗碎的戴了太多,比如香囊、玉佩什么的
就像一幅好画被盖满了章,可见应该是个富家公子哥儿,还是审美能力比较差的那种。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读书人追求的都是那种大气、简单、淡泊、悠远的审美意境
对于眼前这位公子哥,他只想说:
小了,格局小了;
低了,审美低了;
俗了,格调俗了!
想到这儿,书生的语气可就不那么客气了,他挣开弘历的手,说道:
“这位兄台,还请自重。我乃秀才,你要是秀才,可称我一句朋友;你要是童生,那我就要喊你一声小友了!不知兄台是何功名啊?”
李弘历尴尬的一笑,说道:“尚无功名在身。”
那书生听了更加不客气,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夹一下,哼道:
“看你也是个读书人,虽然没得功名,但也与我等是同道中人。
“我呢,作为老前辈就给你指点一二,也算是提携后辈,眼瞅着后年就要乡试,我也算积一些阴德!”
弘历气的脑门的青筋都蹦了一下,但还是装作诚恳求教的样子,问道:
“还请前辈指教!”
书生听见“前辈”两字颇觉受用,说道:
“看你还算有些眼色!”
然后不阴不阳的对着弘历说道:
“呐,你听好了,两淮巡盐御史林公讳如海的那位大人,他呢,寿辰将近,所以想在瘦西湖举办诗会,广邀江南的风流才子,一起畅游瘦西湖,作诗纪念。
“如此一来,不惟林公可以因此留名于后世,瘦西湖这样的名胜之地,也可增加一段雅事。
“再说,谁不知道林公当年乃是探花郎,若是这次能在诗会中拿到名次,蒙他指点一二,以后科考,也就受用不尽了!
“不过呢”
他不屑的瞥了弘历一眼道:“我看你就算了,连功名都没有的白丁,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呢?”
“你?”李弘历羞怒之际,想起自己正在微服私访,便迅速压下自己的脾气,赔笑道:
“这位仁兄说的固然不错,但某家也有一颗上进之心。不知道这诗会如何才能参加啊?难道一定要有功名?”
那书生顿时来了精神说道:“像我们这样有功名的,自然可以首接参加。”
说完,他同情的看了弘历一眼,道:“要是像足下这种没有功名的白丁,也不是不能参加,毕竟李白也没中过进士嘛!
“只不过你们这种人要参加的话,就要先写一首诗,投到扬州书院,自然会有人审稿,你写的好,也是可以加入。
“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呵呵”
说完,就呵呵、呵呵、呵呵着走了!
弘历被他左一句“白丁”,右一句“你们这种人”,弄的心态都快爆炸了,看着走远的书生,弘历不禁暗自发誓,再让我碰到你,我必诛你九族!
胡生见状,不免劝道:“主子微服而来,这些书生都是瞎子,见不得真龙,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省的气坏了身子。”
“跟他们生气?我还没那么闲!刚才他说的是什么书院?”
弘历装作大度的回道。
胡生想了想说道:“主子,奴才听得是广陵书院!”
李弘历想了想说道:“走!去看看那是何方高人在选诗,恰好爷的诗兴也上来了,倒要看看能不能入他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