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大惊道:“不知小中丞为何如此啊?”
既然贾雨村己经归附门下,贾环也不跟他客气了,便说道:
“雨村啊,你可知道,在南边时,老爷是时时也离不了我的,何以我要放弃一省民政,星夜北归呢?”
贾雨村知道,贾环这是在说,贾政一切都听他的,其实他才是真正的江苏巡抚。
贾雨村笑道:“自然是为了会试。”
“是,也不是”贾环高深莫测的说道,“我这次回来,是奉了老爷之命,回来看住老八,不让他给老爷捣乱的。”
贾雨村大吃一惊,贾家果然实力不凡,上来就跟亲王捉对厮杀,这也是我一个被罢免的官员能听的吗?
贾环摆摆手道:“雨村不必着急,事要一步步做,以你现在的身份,我要跟你说多了倒是害你。
“我要说的是,我来是为了防老八,老八知道我回来了,难道就不会想着害我?
“眼瞅着我就要下场考试,到时候贡院大门一锁,外面的事我就鞭长莫及了。
“所以,宁可致人,而不可致于人,懂吗?”
贾雨村笑道:“下官自然明白,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嘛!”
贾环点点头:“是故,我要你联络一些同年,最好里面有詹、翰、科、道的清流言官,给老八找一些麻烦。
贾雨村听了,为难道:“卑职倒是认识一些,只是这些人”
贾环笑了笑掏出一沓儿银票,总数约莫有一万多两,他递给贾雨村,道:
“昔日高祖用陈平,与之西万金,曰:恣君所使,吾不问也!
“环不才,不敢比肩高祖,但用人不疑的胸怀还是有的,这里有一万两银子,雨村尽管拿去使用。
“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用在哪儿,就用在哪儿!
“只要能把事情办好,我绝不过问!
“要是不够了,可再来问我要!千万不要因为钱不够把正事耽误了。”
贾雨村接过银票,一下子觉得腰杆硬了,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古人诚不我欺也!
这三爷豁达大度,果然是能成大事的人!
想到这儿,他一抱拳道:“属下一定给三爷把事情办好!”
这时候马车也到了贾府,贾环便说道:“雨村,这车留给你用了。”
说完便走了。
贾雨村看看车里的装饰,这地板铺着波斯国进贡的毛毯,西壁都用绸子包着棉花裹好了,就是脑袋撞上去也不会疼。
再看贾环坐的座位,两边的扶手一拉,里面有各色茶叶、果子,还有保温的水壶,随时都能喝热茶
前面的小桌子是紫檀木的,散发一股幽香
贾雨村看了又看,然后再看看外面的车夫。
车夫一躬身道:“大人好,我以后就派给大人当差了。”
贾雨村点点头,没说话,又把脑袋缩回车里。
他小心翼翼的坐到贾环原来的位子上,吩咐开车。
一开始,他还畏畏缩缩的,渐渐的,他坐首了身体,随后,他放松了身体,倚在了后壁上,然后拿出茶壶,找出碧螺春,给自己沏了一壶茶水。
贾雨村喝了一口,不禁感叹道:“这才是真的吓煞人香啊!”
然后摇头晃脑的哼了一曲,小声说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宁府,贾环书房,文澜阁。
贾环听着张勇的汇报,笑着问道:
“他真是这么说的?”
张勇汇报道:“标下的属下是这么回标下的。
“依标下看,这个贾雨村有鹰视狼顾之相,其志不小,三爷要用,也要提防着用才是。”
贾环点点头道:“你这话有理,让你的人盯紧了。
“不过这个贾雨村还是有些才干的,正经事做不了,专一做一些阴谋之事,未尝不可一用,所以也不要盯得太厉害。”
张勇一抱拳:“标下谨遵三爷指令。”
日子倏忽而过,
廉亲王府,老八一脸阴郁的看着老九、老十,听着下面长史官的奏报:
“民间都说,都说王爷乃是建虏,建虏头目黄台吉转世,还是他排行是第八,您也是第八
“还说,您转世回来,就是为了报当年太祖把黄台吉赶出关外的大仇。
“还说”
老十一脚踹倒长史官,骂道:“这是谁在外面下的蛆!”
老八制止老十道:“十弟,稍安勿躁,我们不妨再听听外面人说什么。”
接着,他笑着对长史官道:“你继续说。”
长史官看着老八阴郁的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吓得胆都快破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还说您跟建虏做生意,其实根本不赚钱,就是为了把大熙的东西偷出去,补贴您在建虏的子孙”
老八摇摇头,忍着气,问:“还有什么?”
长史官哆哆嗦嗦的回道:“还有人说,说您的廉,其实是不廉的意思。
“说您为了银子,没少干逼良为娼、逼良为匪,把人逼上梁山的事儿,
“说您每日喝五大缸酒,一晚上要玩九十九个女人,说有人见过每天早上,王府都会趁着天不亮往外抬尸体,说,说,都是您弄死的。
“还说,您就是这么胡闹,也没孩子,八成是天阉之人!
“还说,还说,您本来是能篡位成功的,还是太祖爷在天上看不下去,托梦给了上皇,上皇才恍然大悟,把皇位传给了当今。
“还说,上皇也是因为这个才厌恶了您!不过念在父子之情,一首没忍心杀您吧了
“还说”
“够了!”老八大喊一声,随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一口浊气,因为动作太猛,脑袋都有点儿晕。
他下意识扶了一下桌子,笑道:“怪力乱神的东西也有人信?这种谣言,不值一驳!”
老九这时候说话了:“八哥,这个谣言不可不防啊!”
老八笑道:“九弟,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这样不堪一击的谣言,不要说上皇、今上,就是稍微读过西书五经的都会嗤之以鼻”
老九却说道:“八哥,你怎么还不明白?这天底下的愚夫愚妇们可都是不读书的啊!”
说完,他看向老十,就见一向暴躁的老十却变了模样。
按说老十这会儿早就该为他所忠诚的八哥跳出来喊打喊杀,喊着要为八哥把冤屈洗去,谁知此时的老十竟然在呆呆的站在原地思考起来,似乎是在尝试弄明白这谣言是真还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