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说得再多,不如亲身一试。”
白恩月抬手,穹顶灯光随之收暗,只留一圈柔白追光笼住她。
她侧身,指向舞台中央——那枚通体银灰、尚未开启的“ark·d”医疗舱。
“接下来,我想请一位现场观众,躺进舱内,完成一次全程约90秒的‘脑机健康体检’。”
“数据会实时投屏,全场可见;体验者无任何痛感和不适感。”
话音未落,观众席已掀起半是兴奋半是忐忑的骚动。
大屏跳出随机抽选界面——金色光点像雪崩般滚动,最终“叮”一声定格:
【a2-17】
白恩月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视线穿过灯海,准确落在第二排——
那里,沈时安正缓缓起身,唇角弯出“果然是我”的弧度,眼底却淬着冰。
“看来,命运比算法更懂节目效果。”
她轻声一句,足够让前排听清,随即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引导体验者上台。
沈时安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步子优雅,灯影在她肩头碎成冷光。
她路过白恩月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嫂子,舱门一旦合上,可别偷偷盗取我的个人信息啊。”
声音甜得发腻,尾音却像刀片刮过玻璃。
“要是我的记忆被偷窥,那算不算重大的信任危机?”
白恩月微笑,回以同样低的气声:
“放心,你的记忆——我嫌占存储。”
两人擦肩而过,空气里仿佛“滋啦”一声电火花。
观众只看见她们友好点头,快门声此起彼伏。
医疗舱前,工程师递上一次性电极贴与免责声明。
沈时安抬腕签字,笔尖在纸面顿了一下——
那行小字赫然写着:
【体验过程将采集脑电、心率、血氧及情绪指数,数据匿名用于公开科研展示。】
她抬眸,正对白恩月俯视的目光,两人隔着纸页,心照不宣。
“沈小姐,请。”
工程师拉开舱门,内里柔白灯光亮起,像张开的贝壳。
沈时安深吸一口气,躺了进去,背脊笔直,双手交叠于腹——
优雅得不像受试者,更像赴一场加冕。
舱门合拢,“咔哒”轻响,全场灯光随之转暗。
大屏实时切出四块分屏:
1脑电地形图——蓝绿波纹层层扩散;2心率曲线——68次/分,平稳;3血氧饱和度——99;4情绪雷达——绿色“平静”,暗红“敌意”,且仍在爬升。
观众发出低低惊呼——第一次有人把“敌意”量化得如此赤裸。
白恩月站在舱侧,指尖在便携屏上轻滑,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增加了一条指令——“检测和林初相关的信息。”
悄无声息地做完一切,她抬眼,看向透明舱盖——
沈时安也正看着她,瞳孔在柔光里缩成针尖,嘴角却勾着笑,用口型无声说:
“你怕了?”
白恩月不为所动,声音通过舱内广播,稳稳传进沈时安耳中:
“林初的消失和你有关吧?”
在白恩月掌中的监视器果然出现了强烈的红色波动。
波动的幅度代表了和询问事件的紧密程度,白恩月的猜想终于得到了验证。
既然锁定了可疑目标,那么搜寻证据就会变得高效许多。
在灯光映射的阴影下,白恩月半张脸的表情也被阴影所遮挡。
对于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有所预料,但是她没有想到,沈时安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白恩月盯着监视器,又想起当初沈时安费力挤进慧瞳时的场景,只怕从那时候起,她就开始了布局。
她轻叹一声,自己还是太小瞧沈时安了——
沈时安此刻平躺在胶囊仓内,她侧着脸,观察着白恩月那埋在阴影中的表情,忽然——
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直到上一秒,她还以为这次的测试真的只是随即抽取,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这是白恩月提前就设置好的圈套,现在恐怕自己隐藏的身份已经暴露!
白恩月侧过脸,正好对上沈时安的目光,一切都在不言中。
中央大屏的原本有序的数据突然变得混乱。
面对这突如起来的变化,观众席爆发出低沉骚动,镜头齐刷刷对准舱内。
沈时安脸色终于裂了,额角青筋一跳,脑电曲线瞬间飙升成刺目的红!
“停——”
白恩月抬手,工程师立即中断,切换回基础监测。
她面向观众,声音冷静得像冰:
“抱歉,系统检测到体验者情绪波动超标,为保护受试者,提前终止演示。”
“但请各位注意——”
她指尖一点,把“敌意”曲线回放到最高点,
“情绪,比语言更诚实。”
“方舟不做审判,只做镜子。”
“而镜子,不会说谎。”
全场静默三秒,随即掌声雷动——
一半献给技术的锋利,一半献给舞台上的刀光剑影。
舱门开启,沈时安被扶出,唇色发白,却仍在笑,声音压得极低:
“白恩月,你赢了这一局。”
白恩月伸手,亲自替她摘掉电极贴,声音轻得只剩气音:
“别急着认输,舞台还没谢幕。”
紧接着,她重新提高分贝,当着全场的观众,用玩笑的语气说道:“这位女士看来最近压力有点大,一定要好好注意休息。”
“如果有时间,一定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沈时安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她继续低声说道:“希望今晚之后,你也还能笑得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灯海之上,穹顶之下,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刚刚写下最新注脚。
穹顶灯再次亮起时,白恩月已退到舞台中央只剩一步。
她双手捧着那只金属环,像捧着一盏刚点燃却永不熄灭的灯,朝观众席缓缓平举——
“以上,你们看见的就是目前慧瞳所有人员的心血。”
大屏随之暗下,最后一帧画面停在“ark·one”的微光里。
黑暗中,只有她轻而稳的嗓音在空气里荡开,像潮水退潮后露出的礁石,带着咸涩与坚定。
“很多人问我,ai的终点是什么。”
“是更聪明的模型?是更大的参数?还是更贵的市值?”
她停顿,目光掠过第一排——鹿鸣川双手交叠抵在唇前,眼尾被屏幕余光映得发亮;老太太坐得笔直,拐杖竖在膝间;小秋被向思琪抱在怀里,孩子把拳头攥在胸口,悄悄做出“加油”的手势。
白恩月脑海中又闪过孤儿院时的场景,此刻的她,也许对生命的真谛有了更加深沉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