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
“终点是——当技术不再需要被惊叹,而是像空气一样被呼吸;ai两个字母消失,只剩人被看见。”
她声音渐低,却愈发清澈,像一条雪水融成的溪,从山顶一路奔到平原。
“我们这一代人,很幸运,亲手把‘不可能’三个字从词典里撕掉;也很辛苦,因为撕掉之后,要替下一代写新的注解。”
“注解里,没有替代,只有陪伴;没有淘汰,只有共生。”
大屏再次亮起——却是一页空白,像未落笔的宣纸。
白恩月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空白处浮现一行光标,闪烁,等待输入。
“这一页,留给未来。”
她转身,把光标对准观众席,像把笔递到每一个人手里。
“请把你们想写下的字,发给慧瞳。”
“我们会加密、上链、存进方舟云脑,让时间替我们保管。”
“等到发布会十周年那天,再打开——看看我们今天写下的,是不是已经实现;看看我们没写下的,是不是已被下一代完成。”
话音落下,光标静止,随后缓缓化作一只白鸽,振翅飞向穹顶,消失在灯海。
全场静默三秒,像集体屏住呼吸。
然后,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像春雷滚过田野,一路炸到最末一排,震得led地屏泛起一圈圈蓝色涟漪。
白恩月站在涟漪中央,朝四面深深鞠躬——
一次,给研发团队;一次,给投资人;一次,给媒体与公众;最后一次,给侧幕阴影里那道挺拔的身影——鹿鸣川右手按在左胸,朝她微微颔首,像在说:
“写吧,把未来写给我们。”
掌声里,她直起身,最后一次举起那枚金属环,对着镜头,也对着镜头后的亿万双眼睛——
“愿我们把ai写成人类写给未来的情书,愿我们把今天此刻——”
她停顿,泪意涌上,却笑得比任何一次都明亮,
“——变成下一个黎明,照在每一张被技术温柔以待的脸上。”
“方舟已完成启航校验。”
“现在,请全体乘客——登机。”
穹顶灯瞬间熄灭,只剩那条银蓝光桥,从舞台中央一路延伸到观众席最后一排,像一条被星光铺就的跑道。
白恩月把金属环轻轻放在跑道的起点,转身,退场。
她的背影被光拉得很长,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尚未被命名的明天。
掌声经久不息,直到她消失在侧幕,仍未停歇。
黑暗中,有人大喊——
“谢谢!”
紧接着,更多人加入,声音汇成一条滚烫的河:
“谢谢!”
“谢谢!”
“谢谢!”
白恩月靠在幕布后,指节抵住唇,把哽咽咽回去。
严敏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向思琪紧跟其后,眼眶通红,却笑得比谁都大声:
“偶像,这下不知道又要收获多少粉丝了!”
小秋扑进她怀里,“姐姐就是最酷的!”
远处,鹿鸣川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他脚步很快,却在一步之遥停下,朝她伸出右手——
不是拥抱,不是握手,而是掌心向上,像递来一张登机牌。
白恩月把指尖放入他掌心,十指相扣。
男人低头,在她耳侧轻声道:
“不愧是我老婆。”
这话落在白恩月耳朵里,似乎比所有的赞美都动听。
“走吧,接下来是张教授的致辞呢。”
在严敏的提醒下,几人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白恩月落座时,扫过沈时安坐的位置,发现早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忽然她觉得胸口一闷,一种隐隐的不安感又袭来。
大屏浮现一行淡金色的手写体——
【把答案,交给时间;把过程,交给你们。】
白恩月的注意力被转移,那种不适感终于减轻了一些。
全场不自觉屏息。
观众席第一排,鹿鸣川侧身,替老太太扶了扶助听器;白恩月把小秋抱在膝上,屏住呼吸;向思琪把镜头对准舞台,指腹悬在快门上——所有人都在等那位把“方舟”从0带到1的老人。
升降台缓缓升起。
张教授一身深色西装,领口却别着枚旧式铜质工牌——编号“h01”,慧瞳创立那天的首批工牌。
他站定,先朝台下深鞠一躬,再抬头,目光掠过自己带了十二届的学生,掠过并肩熬过通宵的同事,最后落在侧幕旁那道纤细的身影——白恩月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像把全部敬意与担忧都折进指节。
“各位上午好。”
声音不高,却带着四十年实验室的砂砾质感,像磨到发亮的旧仪器,一开口就让人心安。
“刚才我们的首席执行官跟首席架构师,把方舟能做什么、该做什么,说得很透了。”
他停顿,转身,指向身后尚未点亮的大屏,“那现在,就让我这个老头子,说说它做过什么。”
屏幕亮起——
是一间昏暗的地下车库,2018年的冬天。
镜头摇晃,年轻的小赵抱着刚焊好的第一版原型机,哈气在镜头上结霜;严敏蹲在轮胎旁,用膝盖当工作台,拧最后一颗螺丝——那天,是慧瞳一号原型机第一次跑通的脑电数据。
画面切频——
2020年深夜,伦理沙盒第一次熔断,整个机柜红灯狂闪。
张教授把键盘往旁边一推,弯腰从柜子里摸出一包泡面,撕开,分给众人。
结果泡面还没泡开,bug被严敏一行代码救活,屏幕跳出绿色“pass”。
老人眼角的细纹被蓝光映得发亮,像被岁月偷偷镀了一层釉。
观众席爆出轻笑,随即又安静。
笑声里,有人悄悄抹眼角——那道“pass”他们也曾见过,在无数个凌晨三点。
“后来,有人问我,你们凭什么敢把‘记忆’、‘情感’这些词写进产品手册?”
张教授低头,摩挲手里那枚旧工牌,“我说——凭我们敢把失败写进日志,凭我们敢把‘做不到’改成‘再试一次’。”
他抬手,大屏再次切换——
是昨夜a7区的监控静帧:
每个人神情专注,但又满含希望。
“所以今天,不是我代表研发部致辞。”
老人顿了顿,忽然侧身,朝台下伸手,像要把空气里某只看不见的手拉上台,“是‘我们’——””在灯下反光,像一片静默的星海。
“我始终相信年轻人是新时代的火种。”
张教授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却带着笑,“那就让年轻人,把火种举到更高、更亮、更远的地方!”
他双手合十,朝台下、也向侧幕,再次鞠躬——
腰弯到九十度,银发垂落,像把四十年光阴折成一把钥匙,郑重交到下一代手里。
全场安静一秒,两秒——
随后,掌声像夏夜突如其来的暴雨,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得灯幕震颤,砸得人心口发烫。
“在此,我想将这块代表着慧瞳‘起始’的工牌交给一个人。”
“我百分之一百地相信,她能够带领慧瞳,开创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