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川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白恩月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
白恩月指节被她自己掐得发白,脸色也比方才在台上时淡了三分,他心里一沉。
“思琪,严敏。”
他侧身,把声音压到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的程度,“带恩月去休息室,小秋也过去,我让人备点热饮。”
“你们都辛苦了,休息会儿。”
向思琪原本还在跟媒体聊得眉飞色舞,闻声立刻收线,一溜小跑过来:“收到。”
严敏更直接,一只手轻轻托住她手肘:“走,去后面,暖气足。”
白恩月摇摇头,想说自己没事,鹿鸣川却先一步伸手,掌心覆在她冰凉的指尖上,声音低而稳——
“听话,去歇口气,我十分钟后过来。”
“还有点需要我处理。”
他眼底有歉意,也有不容拒绝的坚持。
白恩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唇色可能真的不太好,于是弯了弯眼角,把声音放软:“好。”
“放心。”鹿鸣川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像给猫顺毛,“我去去就回。”
向思琪已经蹲下来替小秋拉好围巾,冲她眨眼:“跟姐姐去休息室,有热可可。”
小秋乖乖点头,伸手牵住白恩月没受伤的那只手。
严敏在前面开路,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缝。
白恩月回头,看见鹿鸣川被几位董事和安保簇拥着往另一侧走,背影挺拔,步伐却明显比平时急。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把指尖最后一点凉意藏进掌心。
“走吧,”她轻声说,“十分钟,够我补个妆,也够了。”
向思琪笑着撞她肩膀:“你的任务已经出色完成了,剩下的交给鹿总。”
严敏把门卡贴在感应区,“嘀”一声,休息室的暖黄灯光倾泻而出。
“进去,脱外套,坐下,喝水。”她连下三道指令,顺手把“请勿打扰”的磁吸牌翻过来,“十分钟后,我们把你完好无损地还回去。”
白恩月终于笑出声,眼眶却有点热。
“好,你们也坐会儿吧。”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暖黄灯光把休息室烘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茧,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橙花香薰。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专门人员端来热饮。
“这里有白砂糖和奶精,可根据口味自行添加。”
“好。”
等工作人员离开房间,严敏再次把门反锁。
白恩月陷进软包沙发,掌心相贴,指尖终于一点点回温。
小秋双手抱着马克杯,小口吹着,奶沫沾了上唇,增添了几分可爱。
向思琪拿手机对着孩子“咔嚓”一张,笑着递过去:“喏,小猫胡子。”
严敏顺手把室内灯调成更柔和的暖白,才刚坐下,就听见小秋软软地冒出一句:
“姐姐,我可不可以讲悄悄话?”
孩子眼睛乌溜,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一圈大人同时抬头。
白恩月把杯子放下,半蹲到她跟前:“当然可以。”
小秋两只手拢成喇叭,贴在她耳边,认真得像宣布重大的消息——
“我不喜欢沈阿姨。”
奶声奶气,尾音却拖得老长,休息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暖气嗡嗡。
向思琪一口可可差点呛出来,严敏挑眉,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白恩月揉了揉孩子的发顶,声音轻得近乎呢喃:“为什么呀?”
“她一出现,总是针对姐姐。”小秋伸出短短的手背,比出一个打叉的姿势,“她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假人一样。”
童言最真,像一面照妖镜。
空气里甜味骤然被抽走,只剩杯沿蒸腾的热气。
严敏先开口,语气冷静:“她似乎一直就是这样的性格。”
向思琪把孩子往怀里带了带,嗤笑一声:“还是咱们的小秋看人最准。”
白恩月没接话,只拉过小秋的手,眸色沉得如同窗外夜雪。
半晌,她抬眼,眼神中满是坚毅:“姐姐没事,她伤害不了姐姐。”
“只要有我在,她也伤害不了你。”
“如果哪天她真的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给姐姐。”
向思琪补充道:“也要告诉我哟,我和恩月姐姐一定会把坏人赶跑的!”
孩子笑得温暖,“我知道啦!”
白恩月目光转向严敏,声音冷了下来:“对了,你对沈家了解多少?”
因为沈时安以及沈家基本淡出商界的缘故,白恩月一直都没有对沈家做一个彻底的调查。
她想着严敏和沈时安是亲戚,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严敏推了推眼镜,已经切入回忆模式——
“沈家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严敏淡淡开口,像是掀起尘封的往事。
“但沈时安的父亲——沈恪,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停顿,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是我见过最严苛的人,没有之一。”
白恩月微微前倾,似乎对这个已经过世的人有点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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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苛到什么程度?”
严敏抬眼,目光穿过休息室单面透的玻璃,望向展厅——那里,沈时安正挽着老太太,背影像一对亲昵的祖孙。
她喉头滚动,低声道:
“沈时安七岁那年,背错了一首唐诗,沈恪让她在雪地里站了两个小时。零下五度,小女孩穿着单鞋,脚趾冻得发紫,却一声不敢哭。因为——哭一声,加十分钟。”
向思琪倒抽一口凉气,小秋在她怀里无意识地蜷了蜷。
白恩月指节无声收紧,腕上的银杏叶手链被勒得“咔”一声轻响。
“尽管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严敏苦笑,“但直到现在,我依旧记得清楚。”
休息室陷入短暂死寂,只剩暖气嗡嗡。
严敏继续,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沈家原来是做航运起家的,沈恪对‘秩序’有病态的执念。”
“后来我记得他应该是和鹿总的父亲一起合作,创办了一家公司,结果在一条去国外的散货船上,发生了意外——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停住,目光垂落,像在凝视一场无人知晓的葬礼。
“那年,沈时安十四岁。沈恪的葬礼上,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只站在遗像前,把当初她父亲要求她背的那首古诗,一字不错地背了一遍。背完,转身就走。”
白恩月后背贴上沙发,凉意透过衣料爬进脊椎。
她忽然想起——沈时安的性格之中的确有着一种超出常人的冷淡。
“所以,”严敏抬眼,镜片反着冷白灯,“有时候我也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看向白恩月,声音带着隐隐的担忧:
“但——我能够清晰感受到她对你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