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小秋被鹿鸣川单手抱在怀里,远远看见白恩月,像颗小炮弹一样蹦跶,奶音拖得老长,“我刚刚和曾祖母飞到天上啦!”
白恩月加快脚步,雪粒在鞋底碎成晶屑。
她先把小家伙接过来,鹿鸣川顺手拍掉她肩头的雪,“看来晚上还有一场大雪。”
白恩月用手心探了探小秋小脸的温度,“冷吗?”
“不冷!”小秋摇头,两条小辫子甩得像拨浪鼓,“我还摸到云了!软软的,像。”
“可曾祖母说那是水汽。”
这就是方舟的另一项特殊功能,就算两人身处同一场景之中,也会因为每个人大脑皮层的反应不同,而拥有不同的触感。
老太太笑得眼尾堆起千层褶:“我一把老骨头,竟也体验了一把‘腾云驾雾’。那舱体一关,沙滩、海浪、太阳,全来了——连脚背被沙子埋住的痒都真真的。”
“月丫头,真是没想到,你们一直在干的是这么了不起的事情!”
“哎呀,以后也要让我的好姐妹们好好尝试尝试。”
鹿鸣川笑着在旁边补充:“祖母您不知道,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功能。”
“等到不久的将来,还会有更多有意思的功能上线,而且那时候就会像每个家庭的电视一样普及。”
老太太听完鹿鸣川说完“普及”两字,眼神一阵波动,似乎眼前真的闪过了未来期盼的那副景象。
“那是好事啊,造福大众!”
“好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带我继续逛逛”
白恩月正弯腰替孩子整理衣领,再抬头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穿透了人群,稳稳地插在老太太与鹿鸣川之间——
像一把被雪擦亮的刀,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却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最柔软的位置。
“祖母,您刚才的体验还尽兴吗?”
沈时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被冷气滤过的清甜,尾音微微上扬,像雪地里突然冒出的热汽。
老太太握着拐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得温和:“托孩子们的福,竟真让我这老太婆腾云驾雾了一回。”
“那您可一定得听听后续的故事。”
沈时安微微俯身,带着白恩月罕见的热情甚至是讨好,“技术再炫,也得有人讲给您听——不然,就像戏台子缺了说书人,多可惜。”
说话间,她已自然地挽住老太太的臂弯,动作轻得像搀扶,却不动声色把白恩月隔在一步之外。
“姐姐”
小秋看到沈时安,似乎比看到怪物还可怕,直接就躲到了白恩月的身后。
白恩月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也不惯着,直接上前半步,将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占了回来。
“时安你可以去忙其他的事情,讲解有专业同事——”
“专业术语祖母听着多累。”沈时安偏头,笑得体贴,“我讲得通俗易懂,你放心。”
放心?
这两字从沈时安的嘴里说出,白恩月只觉得带着一股浓浓的诡异感。
老太太目光落到一旁墙上慧瞳研发部的合照。
“那时候月丫头瘦得跟纸似的。”老太太感慨,指尖隔着玻璃去描摹旧影像,“没想到一晃,她倒成了撑场面的人。”
沈时安就等这句。
她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又轻又亲,却字字带钩:“祖母,您可别心疼她——人家今天已经出够风头了,再夸,她该累着。”
老太太侧头,银眉微挑,“累着?”
“是啊。”沈时安挽着老人的手,指腹在皮手套上缓缓摩挲,像在替对方拂灰,“台上那么大阵仗,聚光灯下,句句精彩,情绪绷到顶点——换谁不透支?”
“所以待会儿您要是再夸她,她还得强打精神应付,多残忍。”
她顿了顿,眼尾余光掠过白恩月,唇角翘得愈发体贴,“倒不如咱们替她省点力气,让她好好歇着——舞台归舞台,生活归生活,您说呢?”
场馆外的风似乎又大了些。
老太太没立刻接话,只缓缓抬手,杖尖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叮”。
“月丫头。”老人头也不回,声音不高,“那就让时安来讲吧。”
白恩月看着沈时安暗暗得意的模样,不禁在心头感慨——她只是得了徐梦兰的真传。
“奶奶。”她站定,目光扫过老太太的神情,“既然时安有这份心,那你就让她讲吧。”
老太太抬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指腹在她腕间那条银杏叶手链上停了一秒,才转头去看沈时安。
“时安啊——”老人声音温吞,却带着岁月磨出来的钝锋,“还是你心疼你嫂子。”
沈时安笑意不减,点头,“我是心疼她。”
“毕竟她今天可是鹿家的大功臣不是吗?”
这句话,落在老太太耳朵里,格外动听。
“时安说得对。”老太太笑了笑,银发在灯下泛冷光,“月丫头确实是我们的大功臣。”
白恩月眼眸深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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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安忽又转向鹿鸣川,“鸣川哥,你可听见了?”
“必须对嫂子好一点才是,她想要的衣服包包必须都给她拿下!”
一句话,像雪里突然伸出的一截枯枝,看似脆,却带刺。
白恩月垂眸,握了握小秋的手,随后抬眼,声音冷淡。
“时安,谢谢关心。不过——”
她伸手,替老太太把被暖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却字字清晰,“作为你的嫂子,我这点精力还是有的。”
沈时安眨了眨眼,嘴角僵硬,但随即再次表示:“那就好,你可千万别累着。”
“毕竟——晚上才是重头戏!你可千万不能错过。”
白恩月嘴角一抽,沈时安总像是话里有话的样子。
“好了,那还是时安你带我逛逛吧。”
老太太任由沈时安将自己扶住,她转头看向白恩月,笑得慈祥:“确实是我这个老太太考虑不周到,你和鸣川都去休息会儿吧,毕竟晚上的庆功宴,还要应对各种人和事。”
白恩月微微点头,“没事的奶奶。”
“不过时安这么想带奶奶逛逛,那就奶奶就拜托你了。”
“走吧,时安。”
一老一少,两道背影逐渐远去。
白恩月站在原地,另一只手的指尖慢慢蜷紧,雪粒在掌心化成冰水,顺着指缝滴落——
无声,却冷得刺骨。
她不明白——那种说不清的不安感到底来自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