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像被撕碎的锡箔,一片片残忍地砸下,风一吹,卷起锋利的白刃。
白恩月僵在护栏边,指节死死扣住结冰的铁杆,仿佛那是她与深渊之间最后一道裂缝。
桥下,江水黑得发稠,浪头翻涌,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拉扯,却只吐出空洞的回响——阿伍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留下。
“阿伍。”
她喊,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回应她的只有铁锁般沉重的冷。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
后门消防通道里,他第一次把u盘递给她,低声说“先生那边我替你瞒”; 发布会前夜,他守在机房外,替她挡下所有来查岗的保安; 精神病院后门,他抱着苏沁禾狂奔,喘得胸腔如风箱,却回头冲她笑:“我跑得快,您跟上!”; 甚至十秒前,他被反剪双臂压在护栏,仍在用唇形无声地说:别停。
就连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委曲求全
过去的那些瞬间,此刻对她来说,就仿佛是凌迟。
“他还那么年轻”白恩月喃喃,声音抖得不成调。
雪水顺着她的睫毛滚进嘴角,咸得发苦,却冲不散喉头那股铁锈味。
猛地转身。
鞋跟在桥面铲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像给黑夜划开一道口子。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
她两步冲到周炽北面前,掌心已高高扬起——
“啪!!”
脆响压过风雪,周炽北侧头,颊上迅速浮起四道红痕,银质家徽被扇得飞出去,在地面旋了几圈,发出细碎的叮啷。
“你毁的是一条命!”白恩月嘶吼,嗓音劈裂,带着血沫,“他只想护着我,他有什么错!”
周炽北用指腹抹过唇角,低头看那一抹血丝,仍在笑,笑意却像冰面裂开的细纹,“白首席,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善良——不过一颗棋子而已,用得着这么伤心吗?”
“棋子?”白恩月眼眶赤红,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紫,“他是人!是会流血、会疼、会怕的人!”
“怕?”周炽北抬眼,嗓音压得极低,“真奇怪,他掉下去那一刻,眼里居然没有恐惧——只有对你的担心。”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勉力维持的冷静。
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滚过冰冷的脸颊,砸在雪里,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
“你根本不懂”她声音低下去,却带着刀口般的颤,“你眼里只有筹码,可我们讲的是情义。”
“情义能值几个市值?”周炽北嗤笑,弯腰捡起那枚家徽,吹掉雪沫,重新别回袖口,“别天真了,白首席。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
“今晚之后,鹿鸣川会把你当成灾星——在你和沈时安中间,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你猜他会怎么选?”
白恩月死死盯着他,泪意被怒火烧干,只剩一片赤红的冷,“你以为,毁了我,就能拿到方舟的密钥?”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炽北微微俯身,嗓音温柔得像毒蛇在耳后吐信,“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和我一起推翻鹿家,毕竟鹿鸣川都那样对你了。再拖延——”
他侧头,示意身后两名壮汉。
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立刻上前,一脚踹在护栏,“咣”一声震得铁栏猛颤,碎冰簌簌落进江面。
“——下一个下去的,就是你。”
风在这一秒仿佛被抽干氧气。
白恩月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松开又攥紧。
雪被风卷成横飞的针,一根根扎在裸露的皮肤上,却盖不过周炽北嗓音里那股黏腻的甜。
“白首席,”他抬手掸掉袖口上的冰碴,像在拂去一粒碍眼的灰尘,“鹿鸣川为了沈时安,连你的血都能抽干——你就一点都不想让他付出代价?”
“和我一起推翻鹿家,只要想想就觉得成就感满满不是吗?”
白恩月背脊笔直,雪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瞬间被体温蒸成寒气。
她没接话,只垂眼陷入了回忆。
周炽北当她是默认,步步逼近,字字带钩:“跟我合作,把方舟最后一节密钥交出来。我保你活,保你婆婆活,甚至——”
他故意一顿,露出个“善意”的笑,“可以揭穿沈时安的把戏,让鹿鸣川亲自来接你回家,跪在你面前忏悔。”
“条件?”白恩月终于开口,嗓音被风雪刮得沙哑,却冷得发亮。
“简单。”周炽北抬手,身后壮汉立刻递上一只银色密码箱,箱盖弹开,里面是一纸已经拟好的“战略合作备忘录”——乙方签名处空白,只等她落笔。
“三年内,慧瞳所有技术资源过渡给周氏。你继续做首席,股份我八你二。沈时安那边,我替你清理干净,保证她再也爬不上鹿鸣川的床。”
他说得云淡风轻。
白恩月垂眸,目光掠过纸页——条款细致到苛刻,连她个人的竞业限制都写进了附属协议。
“周总好算计。”她嗤笑一声,抬眼,“既要我的技术,也要我的名声,还要把我当枪使——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周炽北不恼,反而笑得更深:“聪明人之间,不谈感情,只谈筹码。你恨鹿鸣川,我们利益一致,就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白恩月低低重复,忽然抬手——
“啪!”
一记耳光干脆利落,震得风雪都弹到一边。
周炽北侧脸被扇得偏过去。
“这一巴掌,替阿伍。”白恩月甩了甩震麻的手背,声音像淬了冰,“和你这样的人合作,我宁愿去死!”
周炽北用舌尖顶了顶腮,尝到铁锈味,眼底终于裂开第一道狠光:“白恩月,你别敬酒不吃——”
“我就算吃罚酒。”白恩月截断他,一步不退,瞳孔里燃着两簇幽火,“也绝不跟卑鄙小人同桌。”
她动作因为失血过多而晃,却硬生生站稳,“想吞鹿家?可以——先从我尸体上碾过去。”
风雪在这一秒仿佛被抽干氧气。
周炽北盯着她,笑意彻底消失,只剩阴鸷的冷:“你以为,凭你一句话,走得掉?”
他抬手,大手掐住白恩月冰凉的脖颈。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就朝着白恩月袭来。
她下意识抓住男人的手,想要挣脱束缚。
就算她那瘦弱的手臂已经暴起青筋,可是在周炽北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挣扎显得可怜又可笑。
男人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在耳边回荡,试图击垮她最后的尊严和意志——
“最后再问你一次,要不要和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