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头的大山,对这个世界来说,不过就是一粒举足轻重的尘埃。
或喜,或悲,都无法影响这个世界的继续运转。
一个月的时间就如此悄然飞逝——
白恩月与苏沁禾依旧音讯全无。
鹿鸣川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兽,除了去医院看望沈时安以外,他日复一日地在办公室与监控室之间来回踱步。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话越来越少,连新换的秘书都不敢轻易靠近。
公司内部的动荡却愈演愈烈。
那天清晨,鹿鸣川没有任何预兆地签署了一份内部通告:即日起,撤销白恩月在研发部的一切职务,所有项目由其副手临时接管。
没有解释,没有交接,甚至没有一句“感谢”。
这份通告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张教授是第一个冲进鹿鸣川办公室的——
他连门都没敲,手里攥着那份通告,脸色铁青。
“鹿总,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在发抖,“白恩月是我们整个项目的灵魂人物,你现在一句话就把她踢出去?她人还下落不明!”
鹿鸣川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光,脸上没有表情。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钢笔,淡淡地说:“她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你疯了!”张教授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是你最信任的人!你现在连找都不找了?”
“我找了。”鹿鸣川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找了一个月,没有任何线索。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那你就放弃她?”
“是的。”鹿鸣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已经不值得任何人为她付出。”
张教授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你这是冷血。”他咬牙道。
“这是现实。”鹿鸣川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可怕,“公司不是慈善机构,项目不能停,投资人不会等。我们不缺她一个。”
“你根本不懂她为我们做了什么。”张教授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哀的愤怒,“你也不配再提她的名字。”
“张教授!”
鹿鸣川终于提高分贝,尾音在房间里回荡。
“在技术上我尊重您,至于其他事情,我有自己的安排。”
“一个月后,我就找到能够替代她的人。”
“替代?”张教授那深沉的眸子中闪过一种类似失望悲愤的情绪,他张了张口——
关于自己明年夏天就要退休,以及他已经把白恩月当做是慧瞳技术未来的接班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最后,他还是闭了嘴。
他沉默地转身离开,门被摔得震天响。
严敏是在傍晚来的。
她没有像张教授那样激动,只是站在鹿鸣川面前,递给他一份辞职信。
“我不能在一个连解释都不肯给的地方继续工作。”她说,“白首席不是普通的员工,她是我们的战友。你这样做,是在否定她的一切。”
鹿鸣川没有接那封信。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的疲惫。
“有必要为了一个骗子做到这种地步?”他低声说。
“骗子?”
严敏不禁冷笑出声,“鹿总还真是慧眼,我和她仅仅相识不到一眼,就知道她绝对不会是那种人!”
“而你作为她的丈夫,却如此笃定她是个骗子,这不仅仅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也是对你们这份感情的玷污!”
鹿鸣川抬起头来,不怒自威,“严组长,别忘了,这里是在公司,而且——”
“我的私事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严敏的眼波一阵波动,她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无喜无怒的男人,陌生极了。
她甩了甩头,“鹿总,你变了。”
“我不知道你内心的真实想法。”严敏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知道,她如果还在,不会原谅你。”
她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等等。”
鹿鸣川压抑着某种情绪,“如果你今天要是因为私人情绪提交这封离职信,今天将会成为你在这个行业工作的最后一天。”
严敏回过头来,嘴角带着鄙夷,“鹿总,你不用威胁我这种小人物。”
“在我写下这封辞职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祝你顺利。”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鹿鸣川踉跄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一点点吞噬城市。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一个解释。
但他又何尝不是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桌上的一张旧照片。
那是三人两年前的合影,白恩月笑得像光,鹿鸣川站在她身边,眼神温柔。
鹿鸣川伸手去压,却终究没能按住。
照片飘落在地,正面朝下。
像她们一样,从此再无音讯。
鹿鸣川长长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钥匙,下了地下车库,像往常一样,驱车前往医院。
当鹿鸣川把车倒进临时车位,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车窗半降,冷气卷着停车场地坪的潮味灌进来,他点了一支烟,只抽一口就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甜味混着薄荷的辛辣在舌尖炸开,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烦躁、疲惫,却又必须保持体面。
他伸手够到副驾的蛋糕盒——草莓奶油,6寸,淡粉色缎带系着蝴蝶结,是沈时安最爱却嫌幼稚的款式。
鹿鸣川盯着那抹粉,脑海里却闪过另一张脸:白恩月蹲在孤儿院门口,把草莓棒棒糖塞进孩子们掌心,笑得比糖还甜。
“啪”一声,他把盒盖重新扣紧,推门下车。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到病区“8”时,门刚开,一串笑声就顺着走廊飘进来——清脆、轻快,像摇曳的风铃。
“所以啊,护士小姐姐真信了,还问我要签名照!”沈时安的声音带着久违的元气。
“我女儿天生就是演员的料。”徐梦兰笑得更高昂,“要是有想法的,将来进娱乐圈,妈妈也会全力支持你的!”
鹿鸣川脚步顿在门外,指尖在蛋糕缎带上勒出一道浅痕。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牵起练习过千百次的温和弧度,抬手敲门。
“进——”尾音甜得发腻。
门推开,沈时安半靠在床头,病号服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还未散尽的淤青。
她正举着手机自拍,滤镜里的粉色兔子耳朵跟着她晃动。
徐梦兰最先回头,嘴角笑意立刻多了几分亲近:“鸣川来了?时安刚还念叨你呢。”
沈时安“呀”了一声,手机差点掉落,双眸瞬间亮起:“鸣川哥!”
鹿鸣川晃了晃手里的蛋糕,语气轻松:“带了你喜欢的蛋糕?”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沈时安双手接过,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指节,温度冰凉。
徐梦兰识趣地拿起外套:“我去给医生送点水果,你们聊。”
关门时,她冲女儿眨了下眼,门缝合拢,病房里只剩呼吸机低低的滴答。
“还疼吗?”他问得客气,目光掠过她打着半石膏的左小腿。
“麻醉退了,有点胀,但能忍。”沈时安用叉子挖了一块奶油,没急着吃,反而递到他面前,“第一口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