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那边有人在喊叫,乱糟糟的,听不清在喊什么。
山坡上,苏帕白房子的灯亮了,一盏接一盏。
方青看了几秒钟,转身走进丛林。
火光在他背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
早上六点多,方青回到金边。
酒店大堂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服务员在擦地。
方青上楼,在走廊里给花鸡打了个电话。
“哥,事情办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干净吗?”
“干净。”
“好好休息。”
方青挂了电话,推开房门。
他把背包扔在床上,走进浴室,打开淋浴。
热水冲下来,冲掉身上的泥土、汗水,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水流变成浅红色,顺着下水道流走。
方青闭上眼睛,在水里站了很久。
天刚亮,苏帕就站在了仓库前面。
或者说,曾经是仓库的地方。
铁皮顶不见了,只剩下几根烧焦的钢架歪歪斜斜地立着,像被折断的肋骨。
墙壁塌了一半,另一半被熏得漆黑,还在往外冒烟。
地上全是灰烬和烧焦的木头碎片,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上百万美金的红木,三四个月的存货,全没了。
苏帕穿着睡衣就冲下来的,脚上还趿着人字拖。
他站在废墟前面,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身后站着二十多个手下,没人敢出声。
光头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全是灰,衣服也烧破了几个洞。
他是半夜最先发现火情的人,带人救火救了两个多小时,什么都没救下来。
苏帕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
那是昨晚负责守夜的头目,叫索蓬,跟了苏帕七八年。
索蓬低着头,浑身发抖。
“过来。”
苏帕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索蓬往前走了两步,腿在打颤。
“跪下。”
他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石和灰烬上。
“昨晚几个人守夜?”
“四四个。”
“仓库里呢?”
“一个在里面睡”
“人呢?”
索蓬没说话,只是往废墟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仓库残骸的角落里,有人用一块脏布盖着什么东西。
布下面露出一只手,烧得焦黑,蜷曲着。
“睡在里面,”苏帕的声音变得很轻,“人就烧死了?”
索蓬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苏帕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是油库漏了?是有人抽烟?还是老天爷劈了一道雷?”
“我我不知道我们发现的时候火已经”
“你不知道。”
苏帕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从腰间抽出手枪,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所有人足够的时间看清楚。
索蓬的脸刷地白了。
“老板老板我”
“你守了一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仓库烧了,人死了,几百万美金没了。”苏帕的语气很平静,“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老板!”索蓬扑上去想抱苏帕的腿,“老板饶命!我”
枪响了。
子弹打在索蓬的大腿上,血喷出来,溅在地上的灰烬里。
索蓬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双手捂着腿,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周围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苏帕把枪收回腰间,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
“拖下去。”
两个手下冲上来,架起索蓬往外拖。索蓬还在叫,声音越来越远。
苏帕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废墟。
烟还在冒,火还没完全灭。
一根烧断的横梁忽然塌下来,砸在灰烬堆里,扬起一片黑色的尘土。
“把那个盖着的翻开看看。”苏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