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通信，韩枫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
和李振这种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打交道。
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说错一句话都可能前功尽弃。
好在，赌对了。
刘国栋师傅在机修部德高望重，他的话，分量足够。
现在，球踢到了林雪那边。
韩枫没有耽搁，立刻调出林雪的通信号，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林工，已与我方教官沟通完毕，他原则上同意了此次协助测试的申请。
后续，可能需要贵方项目组向我们学院发一份正式的协助请求函，以便将此事合规化。
期待与您的合作。”
信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回信就来了，只有一个字。
“好。”
干脆利落，一如林雪本人。
韩枫笑了笑，收起个人终端。
他知道，以那个科研狂人的性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他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等待“上班”的通知。
……
另一边，尖端武器研发中心。
林雪看着韩枫发来的信息，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原则上同意……合规化……”
她咀嚼着这几个词，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抹复杂的笑意。
这个小学员，心思不是一般的多。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把事情稳稳地推向他想要的方向。
不过，她并不反感。
和那些只会墨守成规的老古董比起来。
这种懂得利用规则、创造条件的人，反而更让她觉得有意思。
“高敏体感共鸣……”
这个理论就象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而韩枫，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林雪关掉通信界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研究员制服。
拿着一份她连夜赶出来的，更加“科学化”的项目申请报告，敲响了总负责人王坤明办公室的门。
“进来。”
王坤明正看着一份文档，头也没抬。
“王主任，关于‘高敏体感共鸣’的假说，我希望能正式立项，并申请与飞行学院进行一次联合测试。“
林雪开门见山，将报告放在了王坤明的桌上。
王坤明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看着一脸认真的林雪，眉头又拧了起来。
“小林，我昨天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规矩就是规矩，原型机不能让一个学员来飞，风险太大了。”
“主任，您先看看这份报告。”
林雪不卑不亢地说道，“我重新梳理了理论模型，并设计了一套风险可控的测试方案。”
她进一步解释道：“而且，我已经和飞行学院那边取得了联系。
那位学员的直属总教官李振，已经原则上同意了这次测试。
他认为，这对发掘学员的特殊天赋有重要意义，愿意以‘特殊强化训练’的名义，全程监督。”
“李振同意了？”
王坤明有些意外。
李振他也认识，是空天军里出了名的犟脾气，对手下学员的要求高到变态。
他能同意这种事？
他拿起桌上的报告，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报告写得比昨天韩枫那份“涂鸦”要专业得多。
虽然内核依旧是那个听起来有些玄乎的“体感共鸣”。
但林雪用大量的专业术语和旁征博引，将它包装得象是一个极具前沿性的科学课题。
最关键的是，她在报告末尾的测试方案里，将风险等级降到了最低。
“第一阶段，静态感知测试。测试员仅在断电状态的驾驶舱内进行感知，采集基础生理数据。”
“第二阶段，通电仿真测试。在地面进行全系统通电，仿真飞行状态，不升空。”
“第三阶段……视前两阶段结果而定。”
王坤明看完，沉默了。
这个方案，确实把风险降到了最低。
而且，李振那边既然开了绿灯，还将其定性为“训练”。
那他们研发中心这边，作为“协助方”出具一份公函，也就顺理成章，不用承担主要责任。
他看着林雪那双闪铄着求知欲和执着光芒的眼睛，想起了她刚进研究所时的样子。
这丫头，对技术的痴迷，一如当年
“罢了。”
王坤明终于松了口，拿起笔，在申请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红头文档，我马上让秘书去办。但是小林，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一切以安全为第一准则！
任何超出方案的行为，我都会立刻叫停项目，你明白吗？”
“明白！谢谢主任！”
林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拿着签好字的报告，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转身快步离去。
第二天一早，教务处主任办公室。
王建国看着去而复返的李振，以及他手上那份盖着研发中心鲜红印章的文档，一个头两个大。
“李振，你又来干什么？
别告诉我，韩枫那小子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李振将文档递了过去，身板挺得笔直。
“报告王主任，研发中心发来正式协助请求，指名道姓，要韩枫学员协助他们，对‘枭龙改’原型机进行一次飞行数据采集。”
王建国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什么？‘枭龙改’？
让一个淬体五重的学员上原型机？
他们疯了还是你疯了？”
他瞪着李振，完全无法理解。
“王主任，我没疯。”
李振的表情很平静，“我这次来，就是想以总教官的名义，为韩枫申请一次‘特殊天赋学员强化训练’。
这次与研发中心的合作，就是训练科目的一部分。”
王建国气得直乐。
“李振啊李振，我真是不明白。
你为什么非要在一个武道资质平庸的学员身上押宝？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帮他，费力不讨好！
学院的资源，应该用在张浩那种天才身上！”
面对王建国的质问，李振沉默了片刻。
他望向窗外，看着训练场上呼啸而过的战机，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主任，他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可最后还是因为各种原因，卡在了武师境界，再也无法寸进。
我时常在想，如果当时，能有一个老师愿意不计回报地拉我一把，或许，我的结局会不一样。”
“我不想……再看到那样的遗撼，在另一个年轻人身上重演。”
王建国愣住了，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李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建国，眼神恢复了军人的锐利。
“当然，这不只是我个人的情感。
韩枫最近的表现，您可能不清楚。”
“一周之内，他的身体抗载荷极限从勉强88g，提升到了稳定的92g。”
“机修部的刘师傅，还有研发中心的林工，两个最顶尖的技术专家都解决不了的‘幽灵延迟’，被他坐进驾驶舱不到五分钟就找出了症结。”
“主任，研发中心那群眼高于顶的科学家，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学员，发来这种正式的红头文档吗？”
李振的每一句话，都象一颗重磅炸弹，在王建国脑中炸响。
他最后总结道：“韩枫不是平庸者，他是一块被石皮包裹的朴玉。
以前，我们都看走眼了。
现在，他自己挣脱了束缚，马上就要破壳而出。
我们只需要在最后，帮他一把。”
王建国盯着李振，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夸大的成分，可他没有看到。
他不再尤豫，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通信器，直接拨通了机修部的号码。
“老刘，我是王建国。跟你打听个学员，韩枫。”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刘国栋标志性的大嗓门。
“韩枫？喔唷，王主任你怎么问起他了？
那小子可是个宝贝疙瘩！真正的天才”
片刻后，王建国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抬头，深深地看了李振一眼。
他拿起桌上的印章，在李振递交的“特殊训练申请表”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安全！”
王建国只说了两个字，但分量重若千钧。
“如果他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就绝对不能在我们手上夭折了！
李振，你亲自负责，出了任何问题，我唯你是问！”
“是！”
李振猛地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建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明年的三大学院联合狩猎大赛，要是再被西部和中部那两家压着打，我这张老脸，可就真没地方放了……”
“韩枫……”
“希望你这小子，真是块能带来惊喜的宝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