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被带进二楼一间办公室。
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脖颈有着刺青的男人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嘴里叼着雪茄，眼神锐利而油滑。
他上下打量了战场原一番，冷笑一声：“想谈什么？”
战场原明显有些紧张，但还是稳住呼吸，将合同摊开在桌上。
条理清淅地指出其中几处利率与还款时间明显不符、甚至存在法律风险的条款。
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条理清淅，一看就知道做足了功课。
提出的要求也不算高。
就是希望对方的错误，能基于实际情况重新协商一套合理的还款方案，并把一些漏洞给补上。
男人装模作样地听着，偶尔还点点头附和两句，甚至叹口气表示“理解”。
直到，当战场原说完最后一句话，期待的看着他问“请问贵公司是什么态度”时。
男人忽然向后一靠，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不仅好似刚才完全没有附和过，还狡黠地眯起眼睛，目光轻挑地在战场原身上扫过，却是对小林说道：“小妹妹，合同白纸黑字签了就是签了。不过嘛，看你说的挺有道理，陪你“慢慢谈”也不是不行。”
“啧。”
小林一听这话，心里就凉了半截。
基本知道不靠谱了。
对方要么是根本没把战场原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懒得搭理她。
要么就是纯粹耍无赖，对合同内容压根不感兴趣。
但既然答应了人家战场原，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三言两语就空手而归。
他决定还是再争取一下。
“你想怎么谈？”
“小姑娘不懂事，你一个大人也不懂事？”
男人不耐烦地咂咂嘴，话里话外带着暗示：“怎么谈，不得看你表现”吗？”
小林可没准备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仍耐着性子试着分析利弊：“该还的钱我们认，但合同本身不合理。如果真的闹上裁判所，你们也不占理。”
“随便你啊。”
男人放肆地一挥手，咧着嘴笑道：“不过你要是真有诚意，不如把这小姑娘留下，我帮你照顾一晚，跟她慢慢谈”。说不定明早起来，她就什么都通了呢？”
“告辞。”
小林不再废话，聪明地一把揽住战场原的肩膀，不让她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他心知今天这事已经没什么商量馀地了。
如果世界上所有合作都能靠“对双方有利”就顺利推进，酒桌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苦逼的销售了。
这样升上去的领导没一个肠胃是好的。
人终究是感性的动物。
在现实生活中，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许多人一旦占据上风，就象把脑子跟道德一并上交了一样。
对他们来说，不是单赢就是输。
哪怕是对彼此都有好处的事，只要自己没捞足便宜，他们宁可少赚点、干看着对方沉没，也不愿抬一抬手。
更何况，也许对公司有利，更上层会同意的事，对眼前这个人来说未必有多重要。
无论对方说的是真有此意，还是在试探，抑或有贼心没贼胆，纯粹在恶心人。
再谈下去都不会有好结果。
“等等。”
男人装模作样地掰着手指，冷笑道：“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正好，把这个月的利息结一下。
我们做生意的也不想跟客人翻脸，你把这小姑娘留下，我陪她慢慢算”。”
小林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如果我们现在就要走呢？”
“现在走？”
男人嗤笑一声，眼神陡然转冷：“那就别怪兄弟们热情了。男的横着出去，让弟兄们带你去修修脸。
至于这女的，刚才叽里呱啦说什么呢？算得我头晕。一会儿爷爷我亲自教你数学，再给你介绍个好去处！”
他话音未落，楼下那几个打牌的男人就出现在门口，一把推开门吆喝着冲了进来，个个满脸横肉、气势汹汹，瞬间将门口堵死。
“我看你这儿，不太象什么正经公司啊。”
眼看不能善了，小林一边示意怀中的战场原保持冷静，一边淡淡地说道。
“哪儿来的愣头青，你他妈现在才看出来啊？！”
男人骂骂咧咧，单手一撑就潇洒的从办公桌后跳了出来。
从这就可以看出，这男的身手起码算是利索。
“那倒不是，”
小林语气依旧平稳：“我只是想说，战场原一家真该“谢谢”你八辈祖宗。”
眼瞅着徒劳无功的事情，您猜怎么着？
峰回路转了嘿！
只是又将麻烦的大头转移到他的身上了。
正巧他对这个流程反而比较熟悉。
小林的话音其实还未落。
那股不满，只是刚刚通过话语溢出来，便觉得眼前倏地闪过一道白影闪电，约拿已经“嗖”地冲了上去。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离得他最近的两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黑礁双子们也毫不含糊，两人身形一扭便分别从一左一右袭向右侧三人。
“砰砰砰”几声连响，那三人瞬间被打得满脸是血，跟跄着叠撞向墙角，抱着一盆不知是发财树还是什么绿植的大花盆滚作一团。
花盆里的土洒了一地。
这帮人原本一前一后把他们包围在当中，将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只剩下装了百叶窗的窗户。
戒备不可谓不森严。
他们这么熟练的动作，一看就是惯犯，显然也料到了对方会做垂死挣扎的可能。
所以说小林一行人动手，倒没太出乎他们的预料。
但估计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实在太快，更没想到出手的居然是三个孩子。
等大多数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五个同伙全部倒地。
其馀混混顿时哗然，转眼之间，房间里站着的就只剩下前后各一人。
原本拥挤的房间霎时间视野开阔，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前面男人一下子直接跟小林面面相觑了，气氛陡然凝滞。
“我靠！”
还是对面的男人率先有了反应。
一个“死亡翻滚”，手忙脚乱地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从桌面上重新滚了回去。
狼狈地躲到办公桌的另一侧。
也幸好这货因为太过震惊，慌不择路地选择了退了回去。
要不然心一横冲过来。
小林一只手护着战场原，还真未必是对手。
万一再从什么地方掏出个刀来，事情就更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