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踩着急促的碎步,来到屋外。
商洪奎正蹲在假山旁琢磨石块纹路,抬眼撞见他这副慌张模样,不由纳闷:“这么快就出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先出来了?”
“别问了,此地不宜久留!”伍六一甩下一句话,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赶。
商洪奎一头雾水,也来不及细问,赶紧迈步跟上。
巧的是,送历史专家们返程的大巴车正亮着车灯,眼看就要激活。
伍六一拉着商洪奎快步跑过去,刚好赶上了这趟尾班车。
两人挤到最后一排坐下,直到车子缓缓驶离,伍六一才松了口气。
把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商洪奎听完,当场就笑出了声,越笑越厉害,最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拍着伍六一的骼膊:“好小子!六一,你可算给咱们这些搞历史的,出了口恶气!”
伍六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槽道:“那你们早干嘛去了?还得轮到我出头说这些。”
“你以为我们没说过?”
商洪奎收了笑,语气沉了沉,“我们只能顺着历史脉络讲史实,没法象你那样往深了戳,更没你这能说会道的嘴皮子。之前提过几次,人家根本不当回事,久而久之,也就懒得再费口舌了。”
伍六一摊摊手,态度倒冷静:“就算说了,有没有用还两说呢。”
“有用没用另说,但总得让他们知道!”商洪奎坐直了身子,语气格外坚定”人民史观才是正理,历史唯物主义才是咱们该守的根本!”
隔了一天,伍六一手里把玩着辛西娅送的口琴。
不禁吹了一曲《愁啊愁》。
“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的那首。
他最近的时运实在太差了。
女排败给美国队,他成了众矢之的。
老朋友辛西娅回国了,临走还夺取了他的初吻。
去蹭个红包,还差点把人家导演说死过去。
愁的他中午只吃扒了两碗米饭,一个馒头,四个鸡蛋。
好在傍晚,伍志远踏着欢快的步伐,提着个油光锃亮的烤鸭进门。
一问,原来是好事迎门。
伍六一心里琢磨着,不会这么快,老厂长就把职位调整这事落实了吧?
没想到真是。
老爹升了!
现在是第三美工车间的主任,工资还往上调了两级。
张友琴一听这这个消息,手一拍就往门外走。
伍志远一问:“喂,你干嘛去?”
“不行,就一只烤鸭不够,我再去副食店添点卤菜,今晚得好好庆祝庆祝!”
看着老妈风风火火的背影,伍六一嘴角也扬着笑。
这其中,虽然有他推波助澜的影子。
但老厂长并不是个徇私的人,终究是老爹靠着过硬的职业素养与专业水平。
趁着功夫,伍志远突然想起什么,对伍六一说道:“对了,汪厂长还托我给你带个话。”
伍六一刚准备去拆鸭子,听见“汪阳”俩字,动作顿了顿,问:“找我啥事儿?”
“他说让你这几天去昌平的《火烧圆明园》剧组报道,导演李瀚祥指名道姓要请你当顾问。”伍志远慢悠悠把话说完。
伍六一拆烤鸭腿的手“咔嗒”一下僵在半空。
心里瞬间警铃大作,一个可怖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丫的会不会是引君入瓮?
等我到了剧组,他摔杯为号,帐外涌进八百个刀斧手,当场把他给咔嚓了!
伍六一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应下这趟邀约。
老厂长提前给父亲升了职,不管这算不算明确表态,这份人情,他家终归是要承的。
更何况,老厂长素来待他不薄,断不会坑他。
只是赴约前,他还得再拖上两天。
因为女排决赛,马上就要开打了。
9月18日,中国队3—0轻取古巴。
19日,中国队3—0战胜匈牙利。
20日,中国对阵苏联,苟腿子古巴队,列队给苏联队献花,把近在咫尺的中国队晾在一边。
用意不言自明。
但中国姑娘们不动声色,憋着一口气,最终以3—0的比分击败了苏联队。
此后,女排势如破竹。
接连力克澳大利亚、日本队,且场场都是3—0,一路闯进总决赛,与东道主秘鲁队会师。
碾压级的表现,尽显可怕的统治力。
而这段时间里,《国际先驱论坛报》的报道标题,也变得越来越有戏剧性。
从《上帝不掷骰子,东方预言家掷出了排球的比分》,到《东方神秘力量再次应验!中国女排3:0轻取古巴》,再到《神秘的东方巫师!中国女排横扫匈牙利》,又到《妖人预言成真!女排未失一局击败苏联》,随后是《来自恶魔的低语:东洋魔女能否打破魔咒!?》,最后到了和秘鲁队的决赛前,标题变成了《先知篡改神话:英雄忒修斯还能战胜怪物弥诺陶洛斯?》。
伍六一从东方预言家变成妖人、恶魔,怪物。
每一篇,都让西方媒体,感受到了他预言的恐怖。
而在国内,伍六一的口碑,却完成了一场堪称魔幻的“究极反转”。
从前被人指着鼻子骂“烂仔”“扑街货”的他,一夜之间成了人人称奇的”
预言家作家”。
引爆这一切的,是《沪上文艺》第八期上连载的《永不言败》。
故事进度恰好卡在女排姑娘在秘鲁夺冠的关键章节。
读者们拿着小说对照现实赛事,发现除了几处细节出入。
比如分组对手不同,小说中并未遭遇古巴和澳大利亚。
单局小分有差异、首发运动员上的区别外。
整场比赛的内核走向竟惊人地重合。
书中不仅提前写了女排会一路以3:0横扫强敌,更精准预判“半决赛力克日本、总决赛与秘鲁会师”的关键节点,每一个大方向都分毫不差。
一时间,全国上下都在为女排夺冠沸腾,而《永不言败》成了这场狂欢里绕不开的神作。
街头巷尾的收音机里在聊女排,旁边总有人接话“你看《永不言败》里早写了”。
工厂车间的休息时间,工人们凑在一起,手里传看的不是报纸,而是登着连载的杂志。
就连家庭主妇去菜场买菜,都要和摊主搭两句“你买到上期《沪上文艺》
没,你说决赛还能按小说里写的,这么来不?”
如果这时候有热搜榜的话,《永不言败》和女排赛事绝对断层领先。
《沪上文艺》和《故事会》的销量,直接飙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上演了“沪市纸贵”的盛况。
报刊亭刚到货的杂志,转眼就被抢空,晚来一步的人攥着钱急得跳脚。
二手市场里,上一期的《沪上文艺》被炒到原价的三倍,依旧有人抢着要。
甚至有读者为了找一本杂志,跑遍整个城区的书店,就为了看一眼最新的连载。
销售月刚过半,《故事会》的销量就突破了两百万册,《沪上文艺》也冲破1
50万册大关。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永不言败》的极限,而是印刷厂的极限。
如今,印刷厂里机器已经连轴转得冒烟,产能彻底顶到了天花板。
《沪上文艺》编辑主任李界人放在办公桌上的样刊,都被一群冲进编辑部的读者“围抢”走,大家捧着杂志的样子,比拿到奖状还激动。
《故事会》编辑部直接全员加班,电话打爆了印刷厂,催印、催发货,生怕慢一步就跟不上读者的热情。
更颠复行业规则的是《沪上文艺》。
明明新一期的内容已经排版完毕,即将付印,他们却硬是打破多年来“不重印旧刊”的传统,破天荒宣布加印上一期。
就为了满足读者求刊若渴的须求。
这波操作让不少业界人士大跌眼镜,纷纷在私下里指责其“为了销量媚俗”、“丢了文学刊物的脸面”。
但《沪上文艺》根本没空理会这些评价。
眼看着《故事会》酷酷卖!
自家杂志明明有爆款连载,却因为断货让读者失望,编辑们看着订单量。
那不是要心痛到滴血?
而在这其中,《永不言败》被《花城》编辑部拒稿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这件事,成了业内人士茶馀饭后的必备谈资。
不少“兄弟期刊”幸灾乐祸。
感叹《花城》眼光之独到。
把这金疙瘩给当煤块给扔了,真是颇有气节。
《花城》编辑部倒是硬气,特意在最新一期的编者按中,提到:“《花城》编辑部只选对的题材,不为了迎合市场,选火的题材。”
一时间,又获得了群嘲。
《故事会》也在下一版的前言中,特意借用了《孔乙己》的原文,暗戳戳地指向了《花城》。
“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
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沪上文学》也在下一期杂志的编者按上,提道:“广大人民群众喜欢的作品,才是真正的好作品。”
就在这欢快与全民期待的氛围下。
9月25日,全国观众终于迎来了,第一场现场直播。
亿万人民守着电视机前,期待这女排姑娘们见证下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