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的工作室,在短短一个下午内,完成了从精密电子实验室到“声音游乐场”的华丽转身。
薛之谦像是被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一进门就完全进入了亢奋的探索状态。他不再纠结于那些复杂的音频软件和虚拟乐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工作室里一切可能发出声音的物体。
“陆哥!这个!这个铝型材架子,敲一下声音肯定脆!”
“还有这个!这块废电路板,掰断的声音绝对带感!”
“我的天!你这还有一截不知道干嘛用的黄铜管?!这共鸣绝了!”
“陆哥陆哥!快看!那个旧的电脑硬盘!转起来的声音想想就赛博!”
他像个进了糖果店的孩子,东摸摸西敲敲,眼睛里闪烁着发现新大陆的光芒,嘴里不断爆发出各种惊叹和灵感。
陆游看着他这近乎癫狂的状态,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调整着设备。他将那支经过他改造的、频响极宽的电容麦克风连接到专业音频接口上,又搬出了他那台泰克示波器,准备用来辅助观察声音的波形。他还翻找出几个不同材质和形状的小共鸣箱,以及各种材质的敲击棒。
“先制定采集标准。”陆游拉住正准备用扳手敲击工作台角的薛之谦,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布置实验任务,“固定麦克风距离和角度,控制敲击力度和位置,记录每个样本的原始材料和激发方式。避免环境噪音干扰。”
薛之谦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明白!标准化!科学采样!”他虽然急切,但也知道规范的重要性,这能保证后期处理的效率和效果。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声音采集实验”开始了。
陆游负责设定参数、操作设备、确保录音质量。薛之谦则成了首席“发声员”和创意总监。
“铛——”薛之谦用橡胶锤轻轻敲击那截黄铜管,一道圆润、悠长、带着金属特有磁性的声音被高精度麦克风捕捉,在示波器上显示出漂亮的正弦波衰减。
“嗞啦——”他用指甲划过一块表面粗糙的氧化铝板,发出一种令人牙酸却又极具质感的摩擦声。
“咔嚓!”他小心地掰断一小块废弃的电路板,那清脆、带着些许碎裂感的声响充满了电子废墟的味道。
“嗡”陆游甚至启动了一个闲置的小型散热风扇,用纸片靠近旋转的扇叶,制造出节奏奇特的脉冲噪音。
他们还录下了:
每录完一个样本,薛之谦都会迫不及待地戴上监听耳机回放,脸上露出或惊喜、或沉思、或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个!这个铜管的声音,混点延迟和反向,可以做前奏的铺底!”
“电路板断裂声,加上强压缩和失真,绝对是个性的打击乐!”
“风扇这个脉冲,采样切片后当节奏骨架太棒了!”
陆游则在一旁,偶尔会根据波形给出建议:“这个样本低频共振有些过量,需要高通滤波。”或者:“敲击点再往节点移动一厘米,泛音会更干净。”
两人一个天马行空,灵感迸发;一个严谨精确,提供技术支持。原本安静的工作室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声响、薛之谦兴奋的评论和陆游冷静的分析。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刘怡霏探进头来。她是来告知小店己经打烊,并把钥匙送回来的。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随即忍俊不禁。
只见薛之谦正抱着一截钢管,像抱着绝世珍宝一样,用不同的工具轻轻敲击,侧耳倾听。而陆游则一脸严肃地操作着录音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声波图谱。地上、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声源”——金属块、木片、玻璃瓶、电路板空气中还弥漫着之前敲击金属留下的淡淡余韵。
这哪里是工作室,分明是个刚刚遭遇过“声音风暴”的现场。
“你们这是”刘怡霏笑着走进来,看着两人专注的样子,觉得既好笑又莫名和谐。
薛之谦看到她,立刻献宝似的拿起那截黄铜管:“茜茜!你来得正好!听听这个!是不是很有古钟的感觉?”
刘怡霏配合地凑过去听了听,点点头:“嗯,很悠远的感觉。”
薛之谦又指向电脑屏幕上一段看起来杂乱无章的波形:“还有这个,是陆哥摩擦一个玻璃杯的声音,处理之后空灵得要命!我新歌的灵魂找到了!”
陆游也暂停了工作,看向刘怡霏,解释道:“在采集物理音源样本。”
刘怡霏看着陆游那依旧平静,但眼神中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专注和神采的脸,又看了看兴奋得手舞足蹈的薛之谦,心中一片柔软。她能感受到陆游在这种创造性合作中获得的乐趣,一种不同于独自钻研的、与人分享灵感和智慧的满足。
“看来我打扰到两位‘科学家’做实验了?”她调侃道。
“没有没有!”薛之谦连忙摆手,“来得正好!给我们点外部评价!陆哥,快,把刚才那几个处理过的小样放给茜茜听听!”
陆游依言,在音频软件里播放了几段经过初步降噪、均衡和效果处理的音效。空灵的玻璃杯共鸣、经过扭曲后充满工业感的金属敲击、节奏化的风扇脉冲这些原本普通甚至嘈杂的声音,经过巧妙的处理,竟然焕发出了令人惊叹的艺术生命力。
刘怡霏听着,脸上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好奇妙感觉像是用声音在作画。”
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薛之谦此刻的感受,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没错!就是声音作画!茜茜你太懂了!”
这个下午,陆游的工作室没有产出任何实体零件或代码,却储存了无数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声音颜料”。薛之谦带着满满的录音素材和爆棚的灵感,心满意足、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迫不及待地要回去进行编曲创作。
工作室重归宁静,只剩下设备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各种材料混合的奇特气味。
刘怡霏帮着陆游一起整理散落一地的“声源”,看着他将设备归位,轻声说:“感觉很有趣。”
陆游将一块黄铜管放回材料架,点了点头:“嗯。从不同维度解决问题,有新的发现。”
对他而言,这确实是一次有趣的跨界实验,验证了物理世界与数字艺术结合的可能性。而看着薛之谦和刘怡霏因为这些发现而露出的快乐和惊叹,那种微妙的满足感,似乎比完成一个技术项目,又多了一点不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