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之谦在新改造的录音室里录制的几首deo,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那个音乐人小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无论是人声的清晰度、乐器分离度,还是整体空间的平衡感,都远超他们对于这个级别预算下能达到效果的想象。
“谦哥,你这新棚可以啊!”一位相熟的制作人在听完deo后,忍不住在电话里赞叹,“这声音质感,干净又扎实,不像小棚子出来的。在哪弄的?花了这个数?”他报出了一个在薛之谦实际花费两倍以上的数字。
薛之谦握着手机,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调说:“嘿,地方是我自己找的,破烂得很。关键是按‘陆氏性价比标准’打造的!”
“陆氏性价比标准?”对方愣了一下,“哪个陆老师?没听说过这号声学大师啊?”
“不是什么大师,”薛之谦笑了,语气带着点炫耀,“是我一哥们,陆游。他就用了点嗯,土法炼钢的智慧,加上对设备一阵扒拉筛选,愣是用最少的钱,办成了最大的事。”他没具体说岩棉和帆布的事,怕吓着对方,但“陆氏性价比标准”这个带着调侃又精准无比的说法,却深深地印在了对方的脑海里。
类似的情景接踵而至。另一位来参观他录音室的歌手朋友,摸着那些质朴的帆布吸音板,看着那套被陆游判定为“该价位段最优选”的二手专业声卡和话筒,听着薛之谦复述陆游关于“声学基础大于昂贵设备”、“钱要花在刀刃上”的理论,也是啧啧称奇。
“你这朋友是个人才啊!”这位朋友感慨道,“现在这种实在人可不多了。能不能引荐一下?我那边也想弄个小工作室,让他也给参谋参谋?费用好说!”
薛之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老王,这个真不行。陆哥他不接这个。他帮我,纯粹是哥们义气。他跟咱们这圈子不太一样。”他斟酌着用词,“他追求的是个自在,不喜欢被这些事儿缠上。我要是带人去找他,那就不是帮忙,是给他添堵了。”
见他态度明确,对方虽然惋惜,但也表示理解。毕竟,有本事的人,有点怪癖也正常。
于是,“陆氏性价比标准”和其背后那位神秘的、不接活的“陆老师”,开始在小范围的音乐人圈子里悄然流传。它成了一种传说,代表着用最低成本实现最佳效果的智慧,也代表着一种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偶尔,也会有不信邪的,或者自认为关系够铁的人,通过各种渠道,辗转找到陆游这里。电话、短信,甚至托薛之谦、邓吵等人带话,言辞恳切,报酬诱人。
陆游的处理方式始终如一。对于电话和短信,他通常只看一眼,便不再理会。对于朋友带来的请求,他会明确而坚定地回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谢谢认可,但我不接这类咨询。”
“帮朋友是乐趣,变成工作就违背初衷了。”
“可以提供一些公开渠道能找到的思路参考,但具体方案和上门指导就算了。”
他的拒绝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却也并不高高在上,只是清晰地划定了自己的边界。
几次之后,圈内人也渐渐摸清了这位“陆老师”的脾气。他是真的“不为钱,只为兴趣”,他的“手艺”和“智慧”,只服务于他的生活和他认可的朋友圈。这种态度,反而让他在一些人心中,形象更加高大和神秘起来。
这天晚上,陆游和刘怡霏在“闲趣”小店打烊后,坐在窗边喝茶。刘怡霏刷着手机,看到某个音乐论坛里有人隐晦地讨论着“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v老师的神奇性价比方案”,忍不住笑了起来,把手机递给陆游看。
“你看,‘陆氏标准’都成行业术语了。”她调侃道,“陆老师,感觉如何?”
陆游扫了一眼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感觉。”他放下杯子,“只是一个说法而己。”
“现在找你的人应该少了吧?”刘怡霏问。
“嗯。”陆游点头,“清楚我的原则后,大部分人都知难而退了。剩下的,薛之谦他们会帮我挡掉。”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享受帮助朋友解决问题时的那种智力上的愉悦和情感上的联结,但极度厌恶被卷入任何形式的商业关系和重复性劳动。现在这种状态很好,朋友们理解他,也保护着他这片清净之地。
刘怡霏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一片柔软。她深知,陆游坚守的不仅仅是一种生活方式,更是一种强大的内心秩序。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是滋养他的,什么是消耗他的,并且有足够的能力和定力去做出选择,守护自己的能量场。
“这样挺好。”她轻声说,伸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你的时间和精力,本来就应该用在让你觉得开心和有意义的事情上。”
陆游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挠,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表示认同和亲昵的小动作。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窗外静谧的夜色。
对于外界的好奇、传说甚至是不解,他并不在意。“陆氏标准”是否流传,他无所谓;被人称为“老师”还是“大佬”,他也毫无感觉。他在意的,是此刻掌心的温度,是工作室里那个等待他继续调试的bb-8新功能,是朋友们遇到难题时第一个想到他的信任,是能用自己擅长的方式,让所在意的小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的微小成就感。
这种建立在强大内核与清晰边界之上的闲适,才是他“硬核咸鱼”生活的真谛。而“陆氏标准”,不过是这个过程中,一个无心插柳却恰好概括其精髓的意外产物罢了。他依然是那个只专注于自身热爱与朋友情谊的陆游,外界的喧嚣,终究只是遥远的背景音。